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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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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驰指尖点下“通过”的瞬间，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眉峰微挑的样子。他把手机扔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硬板床发出吱呀的声响，后背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心里却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感，折腾了半天才沉沉睡去。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江野驰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他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只有简短的五个字：明天几点搬货。
是宋沉安。
江野驰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他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顿，敲了“六点，仓库见”五个字，删了又改，最后还是没加任何标点，直接发送。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他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有点可笑，随手把手机扔回枕头底下，扯过被子蒙住头，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另一边，宋沉安攥着那部老旧的二手直板机，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回复，指尖在按键上轻轻摩挲了两下。他没再发消息，只是把手机揣进校服兜里，抬头看向窗外泛白的天色，健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他起身走到桌边，把昨晚特意买的肉包用油纸包好，又塞进书包里，这才背上新书包，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
凌晨六点的巷口，晨雾还没散，空气里浸着微凉的湿气。江野驰蹬着三轮车赶到兴盛仓库时，远远就看见一道瘦挺的身影靠在铁门上。宋沉安背着那个黑色新书包，手里拎着两个鼓鼓的油纸包，指尖攥得有些发白。听见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他健侧的左眼往这边扫了过来，睫毛上沾着点雾珠，像覆了层薄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来这么早。”江野驰刹住车，随手把烟掐灭在墙根的砖缝里，火星溅起又快速熄灭。他走近时，闻到油纸包散出的热气，混着淡淡的肉香，勾得肚子咕咕叫。
宋沉安没说话，只是往前递了递手，把其中一个油纸包塞到他手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江野驰的手背，一个微凉一个温热，两人都下意识顿了半秒，又飞快地收回手。江野驰低头看了眼油纸包，还冒着白气，咬了一大口，肉馅的鲜香在嘴里漫开，烫得他微微龇牙，却还是含混着问：“没去学校？”
宋沉安拆开自己的那份，小口啃着，眼皮都没抬，声音轻得像雾：“不想去。”
“啧。”江野驰嗤笑一声，咽下嘴里的包子，抬手抹了把嘴角的油，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认同，“不想去就不去，省得看那群傻逼的嘴脸。”
两人没再多说，并肩推开仓库的铁门。晨光透过仓库顶部的破洞斜射进来，照亮漫天飞舞的灰尘。江野驰弯腰扛起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小臂上的青筋随着动作暴起，新换的绷带紧紧贴在皮肤上，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宋沉安则拎起两个稍小的纸箱，背绷得笔直，像块拉满的弓，脚步稳得很，偶尔伸手扶一下歪掉的纸箱，指尖用力时，指节上的旧伤泛出红。
搬货的间隙，江野驰靠在纸箱上抹汗，瞥见宋沉安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滑过下颌线，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从裤兜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扔了过去。宋沉安反应很快，抬手接住，指尖拧开瓶盖时，指腹的薄茧蹭过瓶身，他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压下喉咙的干涩，喉结滚动了两下，又把水递了回来，眼神示意他也喝。江野驰没客气，接过来猛灌了大半瓶，空瓶被他随手扔在角落，发出“哐当”一声响。
上午的货搬完，两人骑着三轮车往市中心广场赶。日头渐渐升高，晨雾散去，阳光变得毒辣起来，柏油路被烤得发黏，踩上去都能感觉到热气往上窜。广场上人来人往，音乐声和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膜发疼。江野驰把车停在树荫下，拖出一摞传单，扔给宋沉安一沓：“赶紧发，发完吃午饭。”
宋沉安点点头，攥着传单钻进人群。他的动作依旧干脆，遇到行人就伸手递过去一张，眼神坚定，没有丝毫扭捏。有人接过，有人摆手绕开，还有人皱着眉嘟囔“烦不烦”，他都像没听见，只是不停地递着，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把额前的碎发粘在皮肤上。江野驰比他老练些，专挑情侣和带小孩的家庭，嘴里偶尔蹦出一句“新店开业，优惠挺大”，声音不高，却带着点让人没法拒绝的劲儿。
中午十二点，两人蹲在广场角落的树荫下歇脚，手里的传单都见了底。江野驰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T恤，黏在背上很不舒服，他冲宋沉安扬了扬下巴：“走，吃饭。”
宋沉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默默跟上。广场旁边的快餐店人很多，空调吹着不算凉快的风，混杂着饭菜的香气和人声。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江野驰拿起菜单扫了两眼，直接冲服务员喊：“两份卤肉饭，再加两瓶冰红茶。”
“我请。”他把菜单扔回桌上，语气硬邦邦的，没给宋沉安反驳的机会。
宋沉安抬眼看了他一下，健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像石子投进静湖，很快又恢复平静。他指尖在桌底下轻轻蜷了蜷，没吭声，只是低头盯着桌面的纹路。
饭上来后，两人都没说话，低头扒饭。卤肉的酱汁裹着米饭，香气浓郁。江野驰吃得快，狼吞虎咽，酱汁沾到嘴角也没在意，随手用手背擦了擦；宋沉安吃得慢些，小口小口地嚼，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偶尔抬眼瞥一下窗外匆匆走过的人潮，又飞快地低下头。
江野驰先吃完，靠在椅背上摸出烟盒，刚想点燃，瞥见宋沉安还在慢慢吃，又把烟塞了回去。他把冰红茶推到宋沉安面前：“喝了。”
宋沉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满身的燥热。他的眉头微微松开，像是舒服了些。
江野驰掐灭刚点燃的烟蒂，起身结账：“下午发完剩下的传单，去城西仓库再搬一趟。”
宋沉安“嗯”了一声，跟着他走出快餐店。午后的阳光更毒了，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拉得很短，贴在滚烫的地面上。
下午的传单发得很顺利，三点多就全部发完。江野驰蹬着三轮车往城西赶，沿途的风景渐渐变得荒凉，高楼变成了低矮的平房，人声也越来越少。城西仓库比兴盛仓库更破旧，周围长满了荒草，风一吹就沙沙作响。仓库里的货大多是酒水饮料，比上午的纸箱沉得多。
江野驰弯腰扛起一箱啤酒，刚起身，后背的淤青被扯得生疼，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脚步却没停，稳稳地往三轮车走去。宋沉安看出他不对劲，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接他肩上的箱子：“我来。”
“不用。”江野驰偏头躲开，眼神沉了沉，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硬气，“这点重量还扛得住。”
宋沉安没再坚持，只是放慢了脚步，跟在他身后。等江野驰把箱子放在车上，他递过去一瓶水，又从书包里摸出一卷纱布——是早上特意带来的。江野驰挑眉，没说话，任由宋沉安帮他解开渗了汗的旧绷带，指尖碰到皮肤时，微凉的触感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力道。新纱布缠得很规整，宋沉安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专注。
两人搬完最后一箱货时，天已经黑透了。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很快也被夜色吞噬。江野驰靠在仓库的铁门上，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总算驱散了一天的燥热。宋沉安站在他旁边，额角的汗还没干，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蹭到锁骨上的汗渍。
“明天还来？”江野驰看着远处亮起的路灯，声音裹着点疲惫，却依旧硬邦邦的。
宋沉安转头看他，健侧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藏在暗处的星。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江野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快得像错觉。两人没再说话，并肩往巷口走。路灯的光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在空旷的巷子里延伸，像一道沉默又坚实的屏障。晚风卷着草叶的气息吹过来，带着夏末的微凉，两人的脚步沉稳，一步步踩在影子上，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晚风卷着夏末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江野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在路面上滚了几圈，撞上墙角才停下。他侧头瞥了眼身旁的宋沉安，少年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新书包的肩带在背上绷得笔直，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搬货工资是一个月一结，发传单是一周一结。”江野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晚风的声响，“到时候发了，我分你一半。”
宋沉安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健侧的左眼在昏黄的路灯下亮了亮，沉默几秒，轻轻点了点头。他从没想过要分什么钱，跟着江野驰不过是觉得比待在学校自在，可这话从江野驰嘴里说出来，硬邦邦的，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劲儿，他便没开口反驳。
“你家在哪个方向？”江野驰又问，脚步放慢了些，“我送你回去。”
“行。”宋沉安的声音很轻，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两人没再说话，一前一后拐进更深的巷子。沿途的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勉强照亮脚下的路。巷子尽头是一排小平房，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宋沉安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江野驰看着那扇门，眉峰挑了挑，没多问。他摸出兜里的烟盒，抖出两根烟，一根递给宋沉安，一根夹在自己指间。宋沉安接过来，指尖捏着烟卷，没说话。江野驰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先凑到宋沉安嘴边帮他点着，再低头点燃自己的。
火苗窜起的瞬间，映亮了宋沉安的侧脸，额角的浅疤在火光里格外清晰。他吸了一口，烟味呛得他喉咙发紧，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眉眼却没皱一下。江野驰靠在旁边的墙上，指尖夹着烟卷，一口一口地抽着，烟雾缭绕中，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没什么多余的废话。
夜风把烟雾吹散，宋沉安抽得快，没几口就见了底。他把烟蒂摁灭在墙根的砖缝里，捻了捻，确保火星彻底熄灭，才转过身看向江野驰，声音很轻：“再见。”
说完，他没再多留，抬手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闪身走了进去，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又被轻轻带上。
江野驰站在原地，指尖的烟还在燃着，火星明灭。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驻足了半分钟，才抬脚往前走。晚风卷着烟味，吹过空荡荡的巷子，脚步声被拉得很长，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