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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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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不用。”周予安下意识想拒绝。
“听我说完，这钱本来就是你垫的，就该还你，你一个人在外头，用钱的地方多，别总想着省，姑现在身体好了，浩浩也懂点事多了，这钱你必须收着，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周予安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他知道表姑的脾气，也知道她这话里的心意。
“好，那我收着，谢谢姑。”
“谢什么。”王芳华声音柔和下来，“在外头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钱我晚点转你微信。”
“嗯，姑您也注意身体，逛街别太累。”
“知道啦，你吃饭去吧，挂了。”
电话挂断，周予安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有些感慨，倪家桥会主动还钱，多少让他有点意外，看来王浩那次去找生父，或许并不全是坏事。
他收起手机，走回卡座。
“家里有事？”陈砚山已经又拿了一轮吃的回来，正往烤盘上放虾，随口问道。
“没，我姑，说点事。”周予安重新坐下，拿起夹子，帮他把虾铺开，“钱的事。”
“哦。”陈砚山没多问，夹起一只烤得通红的虾，剥掉壳，很自然地放到周予安盘子里，“这个虾挺新鲜，哥你尝尝。”
周予安看着盘子里那只剥好的虾，顿了顿：“你自己吃，我会剥。”
“我都沾手了，你快吃。”陈砚山催促，自己又夹起一只，低头跟虾壳奋斗。
周予安没再说什么，夹起那只虾吃了。肉质紧实鲜甜，火候正好。
“怎么样？”陈砚山问，眼睛亮亮的。
“嗯，不错。”
陈砚山立刻笑了，又低头去剥下一只。
接下来的时间，陈砚山似乎找到了乐趣，时不时就给周予安夹烤好的肉，或者剥好的虾、扇贝，自己反倒吃得慢了。
“你自己多吃点。”周予安忍不住说，“别光顾着给我。”
“我也在吃啊。”陈砚山理由充分，“我拿得多，一起吃才不浪费。”
周予安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
两人都吃得心满意足，烤盘上的火也渐渐弱了下去。
“饱了没？”周予安问。
“饱了。”陈砚山摸摸肚子，一脸餍足，“好久没吃这么撑了。”
“去结账吧。”周予安起身。
“我去。”陈砚山立刻抢着站起来，快步走向收银台。
周予安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穿好外套，也跟了过去。
陈砚山已经利落地付了钱，拿着小票，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搞定。”
走出烤肉店，夜晚的空气凉丝丝的。
“我送你到公交站？”陈砚山问。
“不用，我马上坐地铁回去更快一点，时间不早了，你直接回家吧。”周予安看了眼手机，“我自己过去就行。”
“那好吧。”陈砚山有点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哥，你路上小心，明天见。”
“明天见。”
地铁还没来，周予安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表姑的转账信息，还有一条留言：“收着，多吃点好的。”
几乎同时，微信顶端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陈砚山，是一个小狗蹦跳着说“晚安”的表情包。
他先收了表姑的转账，回了个“谢谢姑”。
然后，点开那个小狗表情包，想了想，也回了一个简单的“晚安”。
缓缓进站，车门打开。
周予安收起手机，踏上车。
陈砚山是打车回的家，到家时陈静正蜷在客厅的沙发里，身上盖着条薄毯，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回来了？”她摘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陈砚山身上，先是被他那寸头上，随即看到他脸上毫不掩饰的笑。
在陈静的记忆里，上次看到陈砚山这么开心的时候还是在初中了。
“玩得这么开心？”陈静有些惊讶，声音里带着笑意，“剪头发了？还挺精神。”
“嗯！”陈砚山用力点头，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还忍不住用掌心蹭了蹭自己刺手的发茬，“和周老师一起去的游乐区，雨太大了，躲雨的时候顺便剪的。”
“周老师带你去的？”陈静更意外了，随即了然，眼神温和下来，“挺好，是该出去玩玩，别总闷在家里，晚饭吃过了吗。”
“烤肉自助！我请客！”陈砚山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随即又想到什么，补充道，“哥，周老师本来不想让我请，但我坚持的。”
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哥”让陈静微微挑眉，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是该你请，周老师对你很用心。”
“我知道。”
陈静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陈砚山，脸上的神情变得认真了些，甚至有些凝重。
“砚山，”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缓，“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陈砚山心头莫名一跳，他坐直了些：“什么事，姐？”
“下午。”陈静停顿了一下，“你爸来了。”
陈砚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慢慢消失，他没立刻出声，只是看着陈静，等她继续说下去。
“还是为了转学的事，他说了很多，条件，前景，还有他认为的，对我、对你都更好的安排。”
陈砚山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又是这个，像阴魂不散的影子，总在稍微轻松一点的时候，又笼罩下来。
“你怎么说？”他问，声音有些发干。
陈静没有直接回答，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砚山，”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异常柔和，“姐姐想跟你说点，可能是以前没想通，或者不敢说的话。”
陈砚山抬起眼，看向她。
“我以前，总觉得是我没照顾好你，没给你一个完整的、好的环境，所以才让你变成之前那样。”陈静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剖白，“所以我拼命工作，想给你更好的物质条件，又焦虑你的成绩，你的状态，好像只有把你‘纠正’到某个轨道上，才算是尽到了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砚山新剪的干净利落的短发上，眼神有些悠远。
“但今天下午，听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突然有点想开了。”陈静微微摇头，“不，或许不是突然，是这几个月，看着你一点点变好，看着周老师那么耐心地引导你，看着你重新对生活有点期待，我慢慢明白的。”
“明白什么？”陈砚山低声问。
“明白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陈静一字一句，“姐姐不能，也不应该因为自己是姐姐，就试图替你做所有决定，规划你所有的未来。我以前太怕你走错路，怕你过得不好，所以反而用我的焦虑困住了你，也困住了我自己。”
陈砚山怔住了，他从未听过陈静说这样的话，在他印象里，姐姐总是坚强的，忙碌的，有时甚至显得固执和专制，尤其是在关于他的问题上。
“所以，”陈静看着他，眼神里有释然，“关于转学，关于以后去哪里，读什么大学，走什么样的路，这次，姐姐想听你的想法。不是赌气，不是跟我、跟他对着干，而是你静下心来，认真想想，你自己想要什么。”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陈砚山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手背。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只要是你认真想过的，姐姐都支持你。钱的事，生活的事，你不用担心，有姐在。”她笑了笑，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我只是你的姐姐，是你的家人和后盾，不是你的舵手，路，得你自己选，自己走。”
陈砚山能感觉到陈静说这句话时下了很大的决心，前所未有的，近乎托付般的信任和放手。
过了很久，陈砚山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姐，”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我不转学。”
陈静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理由。
“附中很好，老师对我也挺好，我的成绩也正在往上走。”陈砚山语速不快，“周老师教得很好，我能跟上，也有信心考得更好，我不想换一个陌生的环境，重新适应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慢慢松开。
“而且这里有我熟悉的一切，有你，有吴姨，有…”他声音低下去一点，“对我而言很重要，我想抓住的东西。”
他没有明说那“东西”是什么，陈静也不想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砚山继续说：“还有，我不会去他那边，那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就在这里。”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陈静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我知道了，那就好好在附中读下去，把落下的追上来，考你想考的大学，其他的事，交给姐姐来处理。”
“嗯。”
他不会转学，他要在这里，和他想在一起的人，走他自己选的路。
想考的大学，他已经想好了，他要和周予安上同一所，读一样的物理系。
等他考上了大学，他就要跟周予安表白，同居。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