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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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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人,是周予安自己。
光线有些暗,角度也有些奇怪,像是偷拍的,照片里,他半侧着身,手搭在门把上,正回头看向镜头,表情带着点错愕,眉头微蹙。
他想起来是上学期补习他离开时,陈砚山在身后拍的那张,他记得当时他有叫陈砚山删了。
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
陈砚山用他的照片当锁屏壁纸?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
各种杂乱的念头蜂拥而至,最后汇聚成一个他之前隐约感觉到,却一直不愿深想的可能性。
陈砚山喜欢的人是他。
就在这时,陈砚山端着两杯水回来了。
“哥,喝水。”他把一杯温水放在周予安手边。
周予安猛地回过神,迅速移开视线,端起水杯,借喝水的动作掩饰脸上的不自然。
“谢谢。”他低声说,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陈砚山似乎并未察觉异样,坐下后很自然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新消息,是吴姨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快速回复完,又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接下来的半节课,周予安有些心神不宁,讲题时偶尔会走神,需要陈砚山重复问题,好在陈砚山心思似乎全在题目上,并没多想。
“今天就到这里吧。”周予安合上课本,比平时早了十分钟,“这部分内容比较深,消化一下,有问题下次再问。”
“好,该去吃晚饭了。”陈砚山点点头。
晚饭周予安吃得食不知味。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结束课程,怎么离开陈家,怎么回到学校的,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只有那张锁屏壁纸。
回到宿舍,周予安机械地洗漱,上床,却睁眼到凌晨三点。
黑暗里,所有被刻意忽略的细节蜂拥而至,从陈砚山突然改变称呼开始,说想当他的家人,但他当时还傻傻的以为陈砚山是想撮合他和陈静。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周予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那张泛黄的计划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三条,一条条,都是生存,都是现实。
感情尤其是这样不合时宜,不容于世的感情从来不在他的计划里。
他是个男人,陈砚山也是,他是老师,陈砚山是学生,还是未成年,他快二十二了,陈砚山还没成年,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四年的光阴,还有身份、伦理、以及整个社会的目光。
更现实的是,他有什么资格谈感情?
助学贷款还没还清,下学期的学费要攒,实习去向未定,未来一片迷茫。
他连自己的生活都只是勉强支撑,拿什么去回应另一个可能只是一时冲动的喜欢。
陈砚山还小,他的人生才刚刚展开,也许只是混淆了崇拜与爱慕,等他上了大学,见了更广阔的世界,认识了同龄的,合适的男孩女孩,自然就会明白。
而他不能,也不应该成为那个让陈砚山“明白”过程中的代价或弯路。
周予安闭上眼。
他必须离开,在一切失控之前,在陈砚山说出什么,做出什么之前,在他自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之前。
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给陈静发了条微信。
“静姐,早上好,非常抱歉,接下来两周我学校这边有些紧急的事务需要处理,时间上可能排不开,没法按时给砚山上课了。这两周的课时费我退给您,实在不好意思。”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陈静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周老师,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要请假两周?是学业上遇到困难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周予安握紧了手机,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回答:“没什么大事,静姐,就是几个小组项目和实验报告撞在一起了,时间特别紧,怕耽误砚山。休息两周,正好也让他消化一下之前学的内容。”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大学生期末前忙得焦头烂额是常事。
“那好吧,学业要紧。你也别太拼了,注意休息。钱不用退,你之前帮了那么多忙,就当是给你放的带薪假。砚山这边我会跟他说,你忙完了随时联系我。”
“谢谢静姐理解。”周予安心里松了口气,“钱还是要退的,之前我就跟你请过两周了,不能再休带薪假了。”
挂断电话,他点开转账,将未来两周的课时费一分不少地转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周,周予安把自己投入了一种近乎自虐的忙碌,甚至主动揽了些额外的实验数据处理工作。
陈砚山给他发过几次消息。
“哥,你这周真的不来啦?[小狗垂耳]”
“我姐说你学校项目很忙,要注意休息哦。”
“今天的物理小测我拿了班里第三![转圈]”
“秋千今天晃得特别厉害,是不是也想你了?[图片]”
“哥,你什么时候忙完?”
每一条,周予安都看了,有时反复看好几遍,但他一条都没有回。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复,是继续扮演冷静负责的“周老师”?还是……
他怕自己一回复,就泄了底,就再也硬不起心肠。
两周的时间,在忙碌和煎熬中,终于捱了过去。
周予安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热,晒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两周,他想了很多,也试图说服自己一切只是错觉,但有些东西,避无可避。
心跳加速的按下门铃。
来开门的依旧是吴姨,笑容亲切:“周老师来啦!快请进,砚山在楼上呢,知道你今天来,一早就起来了。”
“谢谢吴姨。”
上楼,敲门。
门开了,陈砚山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运动裤,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笑容,甚至没什么表情。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你忙完了?”
周予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嗯。”
两人走进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气氛有些凝滞,不像往常那样自然。
周予安拿出课本和准备好的习题,试图按照以往的节奏开始:“我们先看看这两周你的进度。”
“哥。”陈砚山打断了他,没有看课本,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周予安脸上,“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在躲我?”
周予安翻书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陈砚山的眼睛。
“没有,学校确实很忙。”
“忙到一条消息都没时间回吗?”陈砚山追问,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压抑的颤音,“我发了那么多条,你一条都没回。以前你再忙,也会回个‘嗯’或者‘知道了’。”
周予安无言以对,他垂下眼。
良久,周予安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平静语气,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陈砚山,你之前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陈砚山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
周予安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内心最深处:“是男生,还是女生?”
陈砚山迎着周予安的目光,嘴唇抿了抿,如实回答:“男生。”
两个字,敲在周予安心上,沉重而闷痛。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也破灭了。
周予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疲惫的清明,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起,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帮助他维持最后的冷静。
他直视着陈砚山,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是我吗?”
这三个字问出口的瞬间,周予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停止了跳动。
时间被无限拉长、凝滞,他能看见陈砚山脸上闪过的震惊、慌乱,以及被戳破秘密后的狼狈。
陈砚山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他终于知道周予安为什么要躲着他了,原来他发现了。
“是。”他点了点头,“是你,哥,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终于说出来了。
预想中的轻松没有到来,反而是一种更深的恐慌攥住了他。
因为他看到,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周予安脸上并没有出现惊讶、厌恶,或是他暗自期盼过的任何一丝松动。
平静,太平静了。
“陈砚山,”周予安开口,字字如冰,“你还小,才十七岁,很多事情你可能还没想清楚,你对我的感情,可能只是依赖,或者是对年长者的一种错觉。”
“不是错觉!”陈砚山急切地打断他,身体前倾,抓住周予安放在桌上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周予安微微一颤,“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我想每天见到你,想跟你说话,想分享所有事情,看到你高兴我就高兴,看到你累我就心疼,看到你受伤我恨不得那伤是在我自己身上!这是错觉吗?”
他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却固执地不肯移开目光,死死盯着周予安,企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点动摇的痕迹。
周予安手腕被他攥得发疼,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陈砚山泛红的眼眶,一根根掰开陈砚山的手指,动作坚决,不容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