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能摸摸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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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王明宇忽然说，“下个月生日聚会的事，你跟他说了没？”
“还没。”
“找个机会说说呗。”王明宇拍拍他肩膀，“我看那孩子怪孤僻的，来跟我们一起玩玩，说不定能开朗点。”
周予安看着窗外，没说话。
孤僻吗？好像是，总是一个人。
“我问问吧。”周予安最后说。
“嗯。”王明宇伸了个懒腰，“行了，洗澡睡觉。你这新发型，明天上课肯定炸。”
周予安笑了笑，关上窗。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的很短，短到能看见头皮的青茬。脸完全露出来，眉眼清晰，下颌线利落，看起来确实不太一样，温和感似乎没了。
他伸手摸了摸，刺刺的，扎手，但摸久了还有点上瘾。
洗完澡出来，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静的消息：“周老师，砚山回来了，谢谢你陪他。头发剪得很精神。”
周予安打字回复：“不客气，应该的。”
“他心情好像好多了。真的谢谢你。”
“静姐客气了。”
放下手机，周予安爬上床。枕头硌着刚剃过的头皮，有点不习惯，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那张计划表还在，最后一条“保研”，被他上学期用红笔划掉了，旁边用很小的字写着：“先工作，再读研。”
他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直到睡着。
周六下午一点，周予安准时站在三号楼门口。
他抬手准备按门铃，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陈砚山站在门后，手里拿着本物理课本。看见周予安，他目光在他头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周予安走进玄关。鞋柜旁只摆着自己的拖鞋，
“吴姨这周二请假了。”陈砚山说，“她女儿生孩子，回老家了。”
“哦。”周予安直起身，“静姐呢？”
“公司加班。”
房子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周予安跟着陈砚山上楼。
进房间时，周予安才注意到陈砚山今天有些不同。
右耳上那三个耳洞，之前一直空着，现在却都戴上了细小的银色耳钉，在午后的光线下，闪着很淡的光。
陈砚山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垂。
“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带着惯有的防御。
“没什么。”周予安放下书包，“挺好看的。”
陈砚山没接话，耳尖微微发红，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课本：“今天讲什么？”
“动量守恒的应用题。”周予安在他旁边坐下，“上次留的作业做完了？”
“嗯。”
陈砚山从抽屉里抽出作业本，递过来。周予安接过，一页页翻看。
五道题，全都做了，字迹比上次工整些。最后一题用了两种解法，第二种解法很巧妙，跳过了常规步骤。
“这解法谁教你的？”周予安指着那道题。
“自己想的。”陈砚山声音很低，“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很好。”周予安抬头看他，“但考试时最好用标准解法，省时间。”
陈砚山“哦”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那我们开始。”周予安翻开习题集，“先从最简单的碰撞问题讲起…”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书桌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线里缓慢漂浮，像微小的星辰。
周予安讲得很仔细，一边讲一边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陈砚山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问题都很精准，直指关键。
“这里，”他指着周予安刚写下的一个公式，“为什么不用动能守恒？”
“因为碰撞后两个物体粘在一起，是完全非弹性碰撞，动能不守恒。”
“那如果弹性碰撞呢？”
“那就用动量和动能都守恒。”
陈砚山点点头，在自己本子上记下，笔迹依旧潦草。
讲完三道题，周予安看了看时间：“休息十分钟。”
陈砚山靠进椅背里，长长吐了口气。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耳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银色的光一闪一闪。
“你头发，”他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摸起来什么感觉？”
周予安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刺的。”
“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扎手。”
陈砚山睁开眼，转过头看他。少年的眼睛很黑，很专注，像在观察什么有趣的实验现象。
“我能摸摸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周予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一下。”陈砚山补充道，语气里有点难得的好奇。
周予安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行。”
陈砚山伸出手，动作很慢，带着试探，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阳光下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指尖触到头皮的瞬间，周予安条件反射地绷紧了。
“很硬。”陈砚山说，手指轻轻动了动，“像刷子。”
他的指尖有点凉，但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周予安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没说话。
陈砚山又摸了两下，然后收回手，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为什么要剃这么短？”他问。
“不知道。”周予安如实说，“就突然想试试。”
“下次还会剃吗？”
“看情况。”
陈砚山点点头，没再问。他从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你，”周予安开口，打破了沉默，“为什么戴耳钉了？”
陈砚山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很久才说：“没什么，就翻出来，戴上了，很久没戴了。”
“之前为什么不戴？”
“懒得戴。”
这个回答很敷衍，但周予安没追问，他看着陈砚山耳垂上那三个细小的银点，在光线下闪着微光。
“继续吧。”陈砚山放下杯子，“还有四十分钟。”
“好。”
下半节课，两人都没再说话，像两个默契的搭档，在完成一项共同的任务。
三点钟，周予安合上课本。
“今天就到这里。作业是动量守恒的综合题，三道，下次上课前做完。”
“嗯。”
陈砚山收起书本和作业本，动作慢吞吞的。周予安开始收拾书包，把笔和草稿纸一样样放进去。
“你…”陈砚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晚上还来吗？”
“来。”周予安拉上书包拉链，“七点。”
“哦。”
周予安站起身，陈砚山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房间，下楼。
客厅里依然空荡荡的，只有挂钟的滴答声。
周予安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准备离开。
衣角忽然被很轻地扯了一下。
他回过头，陈砚山手指捏着他外套下摆很小的一角，见周予安看过来，手指立刻松开了，但没收回，悬在半空。
“怎么了？”周予安问。
陈砚山抿了抿嘴唇，视线垂在地上：“你以后都会来吗？”
“会啊。”周予安说，语气很自然，“合同签到期末呢。”
陈砚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如果合同到期了呢？”
“到期了再看情况。”周予安顿了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过应该会继续，因为我缺钱。”
这话说得很直白，没有任何掩饰，陈砚山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陈砚山开口：“那我让我姐给你涨钱。”
“不用。”周予安说，“现在的课时费已经很高了。”
“可是你缺钱。”陈砚山固执地说，“而且你教得很好。”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快，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说完他就别过脸。
周予安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总是用冷漠和敌意武装自己的孩子，正在用他笨拙的方式表达感谢，表达在意，他可能不知道怎么说“谢谢你陪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喜欢你教我”，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给你钱，这样你就不会走了。
很笨拙，但也很现实。
“陈砚山。”周予安叫他的名字。
陈砚山没回头，但肩膀微微动了动，表示在听。
“钱的事，不管你的事。”周予安说，“不管课时费涨不涨，只要你还想学，我都会来。”
陈砚山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真的？”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可置信。
“真的。”周予安笑了笑，“我说话算话。”
陈砚山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那我走了。”周予安重新握住门把，“晚上见。”
“晚上见。”
周予安推开门，走出去，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先回学校了一趟，傍晚再次出现在三号楼门口，比原定时间早了半个多小时。
天已经暗了，院子里亮起几盏地灯，暖黄的光晕在石板路上铺开。
门是开着的，周予安礼貌的敲了下，得到同意后才进。
二楼隐约传来音乐声，很轻，是某种舒缓的钢琴曲。
陈砚山站在门后，换了身衣服衣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
“你姐还没回？”周予安换鞋时问。
“嗯，说晚上有应酬。”陈砚山走在他前面上楼。
“那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我自己会做点简单的。”
这让周予安有点意外，他原本以为这种富裕的家庭，家里的孩子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能摸摸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