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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戒断 ...

  •   殷枞言已经离开宴京将近半月,那晚的旖旎更像一场醉梦,醒来后只剩空荡。
      事后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只是谭新下意识针对自己的厌恶,具体为什么,连谭新自己都不知道。
      他对殷枞言没有任何不满,殷枞言反而对他耐心的近乎包含。
      谭新拍掉安全套,殷枞言就没带。
      谭新不愿意处于下位,殷枞言便全程迁就。
      殷枞言肉眼可见的没有满足,但自己说不愿意时,他就没再强求。
      谭新脑子里蹦出个突兀的想法:殷枞言和别人上床,也是这样吗?
      想到这儿,谭新有些不爽,但他知道,有这种情绪是不对的。
      谭新抽空又去了Eleanor的心理诊疗室,打破了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一周一见的规律。
      Eleanor看着短短几天已经明显清减的人,知道谭新情况严重了。
      自己一点一滴,亲手修复到还不错的人重新变得萎靡,Eleanor有点心疼。
      面对谭新关于“安全锚点”到底是好是坏的问题,Eleanor没有给出准确答案。

      “好与不好要看时机,危急时刻,大脑用它当时唯一能用的方式保护你,那时是好的,而现在你很安全,它却开始对你造成困扰,那你也可以慢慢用科学的方式解决掉它。”
      得到谭新的肯定后,Eleanor给出了两个治疗方案,并建议一起做效果会更好。
      第一个方案是重新建立新的锚点。
      “我会慢慢帮你把安全感从单一的香水味,转移到你能自己掌控的东西上。比如深呼吸,正念练习,某个特定的音乐,或者一个你随身带的物件,随便什么都可以。每次发作时,用新锚点代替旧锚点,潜意识会慢慢重新学习到。安全,不一定非要那种味道。”
      第二个方案,是渐进暴露和认知重建。
      Eleanor说:“你现在闻不到香水就会焦虑,我会用很小的剂量暴露,比如先闻几秒类似,但不完全一样的木质调香水,配合放松技巧,让大脑知道:‘没有那个味道,我也还是安全的’。同时,如果你做好准备,我会和你一起拆解事故记忆,把香水味和创伤事件慢慢解绑。”
      她看着谭新,语气轻柔,耐心:
      “过程不会快,可能要半年到一年。但你很聪明,也有自控力,我相信你能做到。”
      谭新张嘴想说什么,但终归没说。
      至少半年,那这漫长时间,他要怎么熬过去?

      谭新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四月末的夜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潮湿和远处未名湖的腥气。
      他翻了个身,枕头边还在播放灵异故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三点半。
      定时关闭续了半个小时又半个小时,谭新依旧没睡着,暗叹今天怕是要熬穿。
      白日里上课,看文献,完成课业作业,还要抽空处理织澜的事务,谭新大部分时间很忙。
      闲暇时偶尔分神,总会先想起那股冷杉、雪松、烟草尾调的味道。
      他晃晃脑子,压住莫名翻涌的情绪,可他越压制,那股味道越强势,常常在他防备最弱的夜里反扑。
      往常辛苦摸索出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的办法统统失效。
      发展到如今,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再是味道,而是殷枞言那张冷峻又华美的脸。
      白日里排的满满当当,晚上又得不到良好的睡眠,谭新精神很差,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般坐起身。

      他拉开最下层抽屉,从最里面摸出那件衬衣。
      黑色的真丝棉衬衫带了淡淡的折痕,看起来很是可怜。
      谭新把衬衫展开,摊在床上,在小夜灯暖色的水波纹光照下,布料柔软得像皮肤。
      他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去,深吸一口气。
      冷杉的针叶刺感先冒出来,然后是雪松的温暖木质,其他就没有了。
      味道几不可闻,好歹还在。
      谭新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那股空缺感被填上一点。
      他闭上眼,又闻了一次,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高高悬起不下的心终于缓慢地,稳稳地落了入胸腔。
      踏实,盈满,充实,安心。
      却又痒得慌。
      谭新知道不对劲。
      可那股渴望越来越烈,如同病态的饥饿。
      他觉着不够,珍惜的抱起衬衫,躺在床上,然后手指攥紧,把脸埋了进去。
      呼吸随之变的很重。

      谭新脑海里闪过那晚朦胧暧昧的画面,月光不亮,殷枞言情动的脸却看得异常清晰。
      赤裸的欲望像火一般烧上来,谭新的身体开始回应。
      那种对性的恐惧与病态渴望纠缠在一起,平时他竭力抵抗尚不能把握全胜,更遑论现在,闻着这味道,他竟觉得……
      谭新一边羞耻,一边忍不住,把手伸了下去。
      这不是第一次,不过自从有了这件衬衫,谭新才仿若得到安抚般,学会了慢下来,没有再粗暴得让自己受伤。
      结束后谭新缓了会儿,起来收拾自己。
      多巴胺与肾上腺激素高至顶点后急速回落,谭新又要辛苦的应付潮涌般凶猛的负面情绪。

      第二天谭新翘了下午不重要的课,叫上陆知开车,把宴京环安区和松原区的奢侈品商圈逛了个遍,走了每一家香水店,一遍又一遍向导购描述记忆中的味道,又挨个去嗅。
      谭新闻的很认真,但没有一款和殷枞言的香水贴合,更没有一款能带给谭新带来同样放松的感觉。
      他闻到最后,嗅觉差点失灵,如果不隔段时间在室外缓上一会,那最基本的区别都要嗅不出来。
      谭新心中开始烦躁,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殷枞言的香水怕不是定制的吧?
      他逛了整整一个下午,从这区个奢侈品聚集的商场,又到另一个区的CBD商圈,天色擦黑才作罢,买了几款他认为最贴近的味道。
      Tom Ford的珍华乌木,Creed的皇家乌木,以及百瑞德的黑色藏红花。
      其中在一家店呆了很久,一直麻烦导购,临走前谭新礼貌性消费,给林雅雅带了支女香,并在另一家给给整个下午都等在停车场的陆知买了香片礼盒。
      路上谭新给女香拍了照片,想发给陈鸣。
      告诉他追女孩子应该这样,要偶尔送些礼物,而不是每天固定的早安午安晚安,与他们喝酒一样没情调。
      但手指点在相册里的勾选按钮,犹豫一瞬,最终作罢。
      追求真正喜欢的人应该是无师自通的。
      需要教的,大抵算不上什么好姻缘,他多管闲事,对林雅雅未必是件好事。
      这支香水只实现让林雅雅开心的义务就好。
      回到公寓楼,林雅雅正拿剪刀在谭新房间拆快递,福豆过来扑谭新。
      谭新顺势坐地上和福豆玩了会,林雅雅已经拆好快递,惊呼:
      “我说怎么死沉死沉的,你怎么买了个保险箱?”
      是中午谭新醒来线上订购,当天到货。
      谭新没回答,只说顺手给她带了东西,然后把那瓶100ml的鸢尾浮世绘随手给她。
      林雅雅就顾不得追究保险箱的用途了,又惊又喜,雀跃的跑来,小心珍惜的接过漂亮的玻璃瓶。
      她一个涂水乳都坚持不了七天的人,在谭新身边混了一年,也只能认出大概的牌子,但她情绪价值给的很足,凑近闻了下,直夸谭新大方,有品位。
      送走林雅雅,谭新盯着保险箱看了一会,最后狠了心,从抽屉里拿出那件黑衬衫塞进去,随便设了个密码。
      晚上谭新吃了药,早早躺在床上,拖白天劳累的福,他总算在凌晨睡去。

      早上七点半,林雅雅照常把早餐送到谭新房间,却看卧室门开着,里面没人,福豆也不在原来的位置。
      她看了眼手机app,确认谭新没出门,赶紧到处找。
      最后在衣帽间上的地上找到穿着睡衣蜷缩着的谭新,福豆紧紧依偎着给他保暖。
      公寓楼一室一厅一卫,但谭新的房间是302和隔壁303打通,装修时把303改成了衣帽间和小书房。
      林雅雅松了口气,把谭新叫起来去床上睡,谭新迷茫着起身时,林雅雅看到衣柜底部凹陷处,嵌着她亲手拆开的保险箱。
      谭新半夜解离发作的时间和行为并不固定,从那次高热到现在,已经消停很久。
      林雅雅尽职尽责的向Eleanor汇报这一情况。
      谭新照常上课,分组模拟WTO谈判表现优异,课下阅读海内外文献,写期末论文,空闲时间关注时事,以及和经理人对接织澜工作。
      他雷打不动的早晚遛狗,陪福豆玩飞盘,带他去宠物医院洗澡,然后看着他和医院里养的一只好朋狗玩耍。
      黑衬衫依旧被锁在保险柜,谭新自己都不知道密码是什么,多少次情绪上头气急败坏却无计可施时,谭新一边砸箱子,一边把设密码的自己骂的狗血淋头。
      等那股劲过去了,谭新坐在地上,又气喘吁吁的庆幸自己明智的选择。
      他接受Eleanor的医嘱,在有需要时去闻相似味道的香水,起初有一点点效果。闻到类似味道时,肩膀会松半秒,心跳会缓一拍。
      但很快,潜意识就分辨出来了。
      不够冷,不够沉,烟草的味道太甜,雪松又过暖。
      每次撑不到十分钟,那股空缺感又卷土重来,比之前更凶更猛,像被骗了一次后更愤怒的饥饿,谭新无计可施,每次都以妥协吃药收尾。
      而吃药后要么因为耐药性依旧难以入睡,要么睡着了也会到处跑。
      他也试过多锚点分散,但脑子会自动把这些味道和殷枞言对比,一直告诉他,不对,不够,不可以。
      不可替代。
      如果只有这些还好,最最让谭新头疼的是,他看到殷枞言的频率突然变高。

      倒不是殷枞言开始高调行事,问题出在谭新身上。
      从前谭新不会刻意关注一个互不相识的人,但当两人发生了些不可描述的关系,即使可能不会再有以后,谭新的眼睛和脑子也会自动检索相关信息。
      大多数相关的新闻和报道中,出现的只有殷枞言这三个字,他本人出境时间加起来统共也只有两秒多。
      每次谭新自己注意到前,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就已经病毒般侵入脑子里了。
      他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可心中都要恨殷枞言一次。
      恨殷枞言为什么偏偏是殷家的殷枞言,是殷泰系半个掌权人的殷枞言。
      假如他只是个普通上班族,或者小公司的什么中高级领导,谭新都可以用权势,用金钱,以及任何他想要的,他能给的好处,换殷枞言留在自己身边。
      随叫随到,予取予求。他也不必像现在这样狼狈挣扎,痛苦不堪。

      可殷枞言不是一般人。
      谭新一次又一次对抗着没完没了的身体反应,咬紧牙关与本能抗争,直到一次凌晨时分,林雅雅只晚了两分钟没看到智能门锁的开门提示,等打开门跑下楼,循着福豆的叫声一路追去。
      找到谭新时,他走的方向是未名湖。
      谭新又一次被强制送到Eleanor的心理诊疗室。
      他百口莫辩,解释自己真的没有想做什么,更没有想不开。
      这次Eleanor信他,谭新这些日子的痛苦她都看在眼里,于是抱着侥幸心理,再次劝说:
      “你的锚点来源现在还活着,还在你能触碰到的生活圈里,加之潜意识很聪明,它知道,只要你想,就能拿到真正的锚,所以它拒绝接受替代品,因为替代品永远不够好。”
      “治疗的前提是,你要能保持状态稳定,如果因此让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只会得不偿失。”
      Eleanor声音很柔和,像在拆一颗很脆弱的炸弹,谭新仿佛回到了那段意识不清,浑浑噩噩的时光里。
      他听到Eleanor带着叹息的声音:“谭新,不要为难自己可以吗?”
      “人是具备自我调节能力,但总有克服不了的时候,适当寻求外界帮助是合理,正常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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