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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延毕的小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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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新在晚上拨通仇威电话——他到现在甚至连殷枞言的号码都没有。
“你好,谭先生。”
仇威清冽到不近人情的声线响在耳边。
“你好,仇特助,”谭新单刀直入,“方便给我你老板的号码吗?”
仇威:“您有事找他吗?”
“是。”
谭新听到仇威轻笑一声后,客气委婉的拒绝:“恐怕不可以,老板的号码不能随意透露,您有什么事可以先告诉我,我会代为转告。”
这个回答情理之中,但谭新坚持,“我要直接和他说话。”
鉴于谭新曾和殷枞言的“特殊”关系,仇威没再坚持,表示需要谭新稍等片刻,他需要先向殷枞言请示。
谭新理解:“好,大概多久?”
“殷总在忙,忙完我会帮您请示。”
“明天中午之前,”谭新讨厌含糊不清的回答,“到时还没有回复的话,我会再联系你。”
仇威没想到谭新一个学生会有这种咄咄逼人的一面,但想想之前聊聊几面的印象,似乎很合理。
仇威:“好的。”
谭新不愿意有人先代他转告,好叫殷枞言占尽先机。
有人找自己谈事情时,谭新希望对方发信息,但若有需求的是自己,他更倾向于直接拨语音,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宽于待己,严于律人。
己所不欲,全施于人。
在这方面,谭新表现得淋漓尽致。
谭新以为他还要再挨过一个难熬的夜晚,没想到殷枞言的电话在将近十点时打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下意识里,谭新知道是殷枞言。
他从椅子上起身,推门走到卧室阳台。
“谭新。”
阔别已久的声音,这次经由电流,穿越近两千公里再次响在谭新耳蜗里。
殷枞言的音色沉,稳,带着成年男人特有的磁性,他叫谭新名字时,谭新耳朵忽然有些痒。
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宁。
谭新竟然一时分不清,他的安全锚点到底是殷枞言身上的香水,还是殷枞言本人。
对面没得到回复,也不催促,只自顾自继续往下说:“听说你找我,什么事?”
谭新深吸口气,简单寒暄:“殷先生,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没事,你说。”
“这次打电话,是想冒昧问一下,我们见面那天,您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
这次换殷枞言停顿了下,他举着手机站在三楼阳台,向下望着庄园里衣香鬓影,一时分不清这是谭新找的理由,还是真实想法。
“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你打来电话,只是问香水的牌子?”
“是。”
“为什么?”
谭新:“很好闻,第一次嗅到就很喜欢,殷先生走后我念念不忘,奈何没有找到相似的,只能来问您本人。”
“喜欢?”殷枞言没回答谭新的话,喃喃重复了这陌生的两个字,语调终于有了起伏。
他脑海中甚至自动出现了谭新说这番话时的表情,应当和语气一样淡然。
“为什么?”
谭新不解:“……当然因为好闻啊。”
殷枞言穷追不舍:“好闻在哪儿?”
谭新张了张嘴,无语了,耐心也逐渐告罄。
他总不能说,我已经到了闻不到你的味道就日不能思夜不能寐,精神恍惚的程度了吧?
除非他疯了。
“说不出来,”谭新咬后槽牙,“我对香水没有研究,味道这种东西在我这有些抽象,您如果非要刨根问底的话,那我只能说,这款香水和我闻到过的都不一样,这是种说不出的感觉。
谭新怕殷枞言继续刨根问底,紧接着追问:
“所以,您方便透漏一下吗?如果您愿意具体到名字,我会非常感激。”
楼下有人看过来,殷枞言往阳台阴影处挪了两步,声音也压低:“怎么感激?”
“我有的,都可以。”
殷枞言呼吸一窒。
他不觉得谭新是那种事后纠缠不放,编造理由制造联系的人,毕竟他走的毫不留恋,比谁都干脆。
可这句话让殷枞言的猜测开始动摇。
他承认宴京一晚印象深刻,爱死了谭新那种记嫌弃又需要,耐力不够,还非要在上面的样子。
青涩,柔嫩,紧致,炽热……以及与外表形成强烈反差的热情与奔放,都如同罂粟般吸引着殷枞言。
谭新如同一朵清高冷清的花,只有在床上才会尽情绽放,芳香馥郁,殷枞言动过要发展点什么的念头,毕竟他也是人,长久的压抑需要一个称心的抒发对象。
可谭新不行。
殷枞言屏气凝神,压制心里的蠢蠢欲动。
他是走在钢丝悬崖上的人,行差踏错一步,便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谭新足够诱人,但,殷枞言至今没有找到可拿捏谭新的东西,金钱不行,权势他未必稀罕,那么不能拿捏的、非必要的人和物,都不能贪心。
于是那股淡淡的遗憾涌上心头之前,殷枞言冷声拒绝:
“没有牌子,是私人订制,不能给你。”
私人订制,放在殷枞言这种身份地位的权贵上,一般都有着高度的私密性与代表性。
谭新知道再问下去很不礼貌,可还是不死心。
“殷枞言,”谭新不叫他什么殷先生了,他迫切,真诚的强调,“我真的只是单纯喜欢这款香水。”
殷枞言:“我不会亏待你,如果你不喜欢首饰,我可以直接给你钱,你想要多少?”
这已经是明确的拒绝了。
两人分开时,谭新没问殷枞言要任何东西,甚至还给他开了支票,现在那张未兑现的支票还在殷枞言的办公室。
而林雅雅在仇威递来的检查报告里,倒出来一条银格纹嵌红宝石的手镯,吊坠上刻着香奈儿标识。
他俩算是默契的扯平了,殷枞言自然不会不知道,谭新根本不在乎钱,更不会问他要……的费用。
身后传来脚步声,殷枞言挂断电话,回头看到米池走来。
“找了半天,原来殷总躲在这偷闲。”
米池声音温和,听着好似与旧友叙旧,但殷枞言和他接触不多,关系算不得亲近,总要打起十分的警惕。
他微笑示意,错身让了些位置:“池总。”
“嗯。”
米池五官端正俊朗,眉骨高而平直,鼻梁挺拔,说话时笑不露齿,给人一种温和却拒人千里的距离感,实际为人严谨。
米池站在殷枞言身边,两人并肩,几句寒暄过后,目光落在一楼喷泉左侧某处:
“你们家大少已经快和康明医疗的程光豪签MOU了,殷总看起来一点不着急。”
“只是MOC而已,”殷枞言往下扫一眼,从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刮过,“殷泰系的医疗板块在一年前已经被老太太划给殷枞朔,他要怎么掌舵泰愈是他的事。”
米池本就随口一提,不置可否。
殷家最主要的板块是新能源,如今在殷枞言手里。
殷枞言和米池分别作为殷泰和米承的一把手,最近初步在谈殷泰的固态电池合作项目。
殷泰和米承各有专长,殷泰有固态电池负极材料工厂,已进入设备调试阶段,且殷泰的军工背景能提供稳定负极材料供应链和政策豁免。
但固态电池制造难,AI优化是关键突破点,恰巧米承旗下的米智科技,工业视觉算法有望直接解决固态电池产线痛点,比如提升良率,检测缺陷。
固态电池,液态电池,表面上只是两个字的差别,背后却是无数势力综合起来几千亿,甚至上万亿的研发投入。
或许还不够。
但前景广阔,如果成功,就是颠覆整个汽车行业以及相关行业的技术革命。不讲其他势力,作为主导的殷泰系和米承系,市值总和提升是要以百亿来记。
是难题,也是肥肉。
更是殷枞言立给殷老太太的军令状。
能源板块年营收增长30%以上,净利润率提升5%,是殷枞言彻底掌权的硬性条件。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米池刚得知这件事时咂舌,这会吹着夜风,听殷枞言侃侃而谈,面色沉静,心中却想:
殷枞言真是个平静的疯子。
因此,虽然两家联手是最优解,但涉及到专利共享,联合实验室,长期绑定,高层互信,以及……殷枞言个人的身份,与危险因素等等,米池总要谨慎考虑。
社交场合话不用说的直白,两人有藏有露,周旋片刻,便有侍从来叫。
他们结伴下楼,短暂的沉默后,殷枞言突然说:
“马上六月了。”
听起来像是随口一句的感叹,可他们这样的人,不会说无意义的话。
果然,殷枞言状似无意的感叹:“暑假要来了。”
米池轻笑:“殷总怕是这阵忙晕了,咱们哪还有暑假。”
殷枞言表情好似十分遗憾,好笑的叹口气,话锋又一转,“不过池总家是有学生的吧?”
“小少爷今年能回来吗?”
“难说。”米池还是那副温和表情,叫殷枞言看不出一丝破绽。
“德国毕业率你也是知道的,已经延毕过,不抱希望,随便什么时候,最后能回来就谢天谢地了。”
这话有种自嘲的无奈感。
殷枞言是不信的。
米家三个儿子,各差四岁,老大米池子承父业,是米承系的一把手,老二米优留学回来半路出道,现在是大红大紫的实力派演员。
而最神秘的,则是那位从未露面的小少爷。
其实小少爷两岁前是常露面的,后来他父亲米诚盛与母亲谭美萼分居,小少爷跟了母亲,据说谭美萼最宝贝小儿子。
起初自是不少人好奇,米家对外说法是:
“已经有两个儿子啦,总有一个能挑大梁,老幺还小,暂时不抛头露面,以后做选择时能更自由。”
这是谭美萼的原话:“将来要是想回来继承家业,为我们分忧,我当然高兴,但如果有其他理想,也不必被身份掣肘。”
殷枞言承认,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无论真假,心中是羡慕的。
如今米家对外称小少爷赴德留学,因为德国高校无情的毕业难度,短时间不好再回来。
的确是很好的理由。
分开时话别,米池自然转身,随口问:“怎么,殷总认识我家小弟?”
“不算认识,”殷枞言眼神有一瞬间怔松,但很快恢复如常,轻笑着说,“只年幼时见过一面,承了你家小少爷的恩,总想有缘能再见。”
“你说殷家老宅那次?”
“是啊。”
米池又问:“后来就没再见过吗?”
殷枞言笑着摇摇头,“太久了,许是再见,也认不出来。”
米池似是想到什么,面上笑容真切几分,“那件事小弟提过,他说举手之劳而已,殷总不必挂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