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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有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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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室的门没关严，风卷着几片落叶飘进来，落在钢琴凳脚边。
苟睿的手指胡乱地在琴键上敲着，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蒋文衍靠在窗边，听得太阳穴突突跳，正准备开口骂他，就听见苟睿“嗷”一嗓子，猛地一拍琴键，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我想起来了！”
蒋文衍的火气瞬间卡在喉咙里，他挑眉，快步走过去踹了踹苟睿的凳子腿：“想起来什么？一惊一乍的，吓老子一跳。”
苟睿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住蒋文衍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肉里：“王祁！我想起来在哪听过王祁这个名字了！”
蒋文衍的心猛地一跳，拽着他的手腕往外扯了扯：“说重点！”
“小时候！少儿钢琴比赛！”苟睿语速飞快，眼睛亮得惊人，“你忘了？咱俩一起去的，你嫌闷，躲在后台吃零食，我那时候才八岁，第一次参加那么大的比赛，紧张得要死，站在候场区哭鼻子，眼泪鼻涕糊一脸。”
蒋文衍的记忆有点模糊，隐约记得是有这么回事，他当时光顾着拆巧克力包装，没太注意。
“然后呢？”他催道。
“然后有个特别漂亮的姐姐过来，蹲下来给了我一颗橘子糖，还帮我擦眼泪。”苟睿的声音软了点，带着点怀念，“她摸着我的头说，‘小孩子怎么都喜欢哭，你跟王祁一样，一紧张就爱哭鼻子呀’。”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那个姐姐，她叫王箐！我记得清清楚楚，她胸牌上写着的！那时候我还问她王祁是谁，她说，是她弟弟，也会弹钢琴，就是性子……”
后面的话，苟睿记不清了。
蒋文衍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王箐。
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更不知道王祁还有个姐姐。
苟睿还在絮絮叨叨：“你说巧不巧？那时候我就觉得王祁这名字耳熟，原来渊源在这儿！对了，我跟你说，那时候我钢琴弹得多好啊，要不是紧张，肯定拿金奖！我可是……”
“知道了知道了。”蒋文衍打断他，心里乱糟糟的，没心思听他吹嘘自己是钢琴天才的过往，“你确定，那个姐姐叫王箐？”
“百分百确定！”苟睿拍着胸脯保证，“我那时候还觉得这名字好听，念叨了好几天呢！”
蒋文衍没再说话，他靠回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空荡荡的篮球场上，脑子里却全是王祁的样子。
那个总是安安静静弹琴的人，那个提起家人时眼底会掠过落寞的人，原来还有个叫王箐的姐姐。
那她现在……在哪？
自习课刚打铃，教室里静悄悄的，蒋文衍瞅准王祁正低头整理笔记的空档，直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他向来藏不住话，手肘撑着桌面，开门见山：“你是不是有个姐姐？”
王祁捏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痕。他抬起头，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只是抿紧了唇，没吭声。
蒋文衍还想追问，却见他垂眸盯着笔记本，连眼角的余光都不肯分给自己，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一憋就憋到了晚上。
蒋文衍正歪在卧室的沙发上打游戏，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他头也没抬：“进。”
王祁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杯温牛奶，走到沙发边停下，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你从哪里知道我姐姐的名字的？”
蒋文衍闻言，手指一顿，游戏人物当场被对手击杀。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抬眼看向王祁：“苟睿想起来的，他说以前听过你名字。”
王祁的眉头微微蹙起：“在哪里听的？”
“少儿钢琴比赛。”蒋文衍靠进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那时候他们一个少年组一个儿童组，苟睿紧张得哭鼻子，是你姐给他一颗糖，还说，他跟你一样，爱哭。”
王祁握着牛奶杯的手指渐渐收紧，骨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原来是这样。”
王祁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夜色，又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我姐本来是独生子女。”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微凉的杯壁，“我妈那时候在单位做得好好的，意外怀了我之后，不知道被谁举报了，工作说没就没了。”
蒋文衍没说话，只是坐直了身子，安静地听着。
“从那以后，她就只能在家带我和我姐。”王祁的喉结滚了滚，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她总说，要不是因为我，她不会丢了工作，不会困在家里一辈子。所以，她从小就不喜欢我，所有的好，都留给了我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姐对我很好，会偷偷给我留糖，会教我弹钢琴，会在我被妈妈冷着脸骂的时候，把我护在身后。”
“五年前，她出国回来，那天我妈一直给她打电话，结果路上出了车祸。”王祁的手指猛地收紧，牛奶杯晃了晃，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手背上，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她走了之后，我妈就受了刺激，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最后彻底疯了，住进了精神病院。”
“我爸……”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我爸很快就再婚了，对方第二年就给他生了个儿子。现在的家里，有他们一家三口就够了，我在不在，都无所谓。”
卧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卷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蒋文衍看着他，看着他故作平静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突然想起王祁听到家长会时冷下来的脸，想起他说“不回家”时的轻描淡写，想起他弹琴时安静的样子。
原来那些看似云淡风轻的背后，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委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王祁的肩膀，声音沙哑：“以后，有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