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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过的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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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得好吗?”
王祁捏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带着碗沿都磕出一声轻响。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潮,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挺好的”,声音哑得像是蒙了一层砂纸。
蒋文衍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给王祁碗里添了块排骨,骨节分明的手指掠过瓷碗边缘,带着微凉的温度。那点幽暗的目光又在他眼底晃了晃,像沉在深水底的石子,刚冒个头就被掩了下去,转而扯出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挺好就好。”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根针,狠狠扎进王祁心口最软的地方。那些被刻意压在记忆角落的片段,瞬间汹涌而出,是蒙住眼睛的温度······
王祁低着头,把碗里的米饭扒得飞快,米粒呛进喉咙,呛出一阵急促的咳嗽。他抬手捂住嘴,咳得眼眶发红,却听见蒋文衍低低地问:“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那语气太温柔,温柔得让王祁差点绷不住。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眼底的湿意被他强行压了回去,只留下一片冷硬的光:“蒋文衍,以前的事,我记着。你对我的好,我会还。”
他顿了顿,舌尖抵着后槽牙,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字字带着决心——不是简单的偿还,是十倍,百倍,千倍。是他要还的。他会一点一点还给他,可能对来蒋文衍来说,微不足道,却是他能给的全部,包括他自己。
蒋文衍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淡了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幽暗的光彻底散开,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动。他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我等着。”指尖却不自觉地蜷了蜷,藏住了那份快要溢出来的悸动。
王祁扒完最后一口饭,刚放下筷子,蒋文衍搁在桌角的手机就震了震。
他瞥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急着点进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转瞬便敛了下去。是以前的旧识,就一个名字的含义。
蒋文衍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清那行聚会邀请的字,唇角几不可闻地撇了撇。不用细想也知道,这场聚会怕是没那么简单。他指尖顿在输入框上,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对面的王祁。少年正低头用纸巾擦着嘴角,侧脸线条柔和,睫毛长长的,像只温顺的小兽。刚才那点因这条消息而起的莫名烦躁,竟淡了大半。
心里忽然蹿出个念头,带他一起去。
有他在身边,那些没意义的周旋好像都能变得有意思些;有他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自己,至少聚会不无聊。王祁于他而言,轻易挑动心弦、失控······真是令人好生不自在!?!
蒋文衍收回目光,指尖敲下“准时到”三个字,随即抬眼看向王祁,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晚上有个聚会,跟我一起去。”
王祁擦嘴角的手一顿,抬眸看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得像棉花:“好。”
路上,马上就要到达商场,蒋文衍忽然开口说去枫林苑,唐糖一转车头,就开往市郊。
蒋文衍带着王祁进了衣帽间,指尖掠过一排挂得整齐的衣服,最终停在一件米白色的衬衫和浅灰色休闲西装上。
“试试这套。”他把衣服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料子软,不扎人,颜色也低调。”
王祁接过衣服,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耳根悄悄泛红。他进试衣间换好出来时,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休闲西装的版型衬得他身形肩宽腰窄挺拔,又带着少年气的干净。
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比他合适。
蒋文衍看着他,眸色深了深,走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王祁的颈侧,换来少年一阵细微的战栗。他指尖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把领角抚平,又伸手将他卷得不齐的袖口重新折好,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这样就好。”他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不用刻意应付谁,跟着我就行。”
王祁点点头,看着镜子里倒映出的两人身影,心跳漏了一拍,小声应了句:“嗯。”
上车时,蒋文衍替他拉开车门,等他坐好才绕到驾驶座。车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刚好,王祁刚坐稳,就见蒋文衍递过来一瓶温好的水。
“先喝点水,等会儿到了,少喝那些乱七八糟的酒。”他发动车子,余光瞥见王祁握着水瓶小口抿着,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车厢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王祁偷偷抬眼,看向蒋文衍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静静转动。
他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蒋文衍的目光落了过来。
“在看什么?”蒋文衍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王祁猛地回神,脸颊发烫,慌忙移开视线,磕磕绊绊地说:“没、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手表挺好看的。”
蒋文衍低笑一声,没拆穿他的慌乱,只是放缓了车速,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喜欢?回头给你挑一块。”
王祁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攥着水瓶的手紧了紧,小声道:“不用了……”
蒋文衍没再说什么,只是眼角的笑意,却浓得化不开。车子在一处装修奢华的会所前停下,他熄了火,侧头看向王祁,眼底那点幽暗的光又闪了闪,却很快被温柔取代。
“到了。”他说,“别怕,有我在。”
是啊,有他在!
车子稳稳停在会所门前,霓虹的光透过车窗,在王七白皙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蒋文言那句“别怕,有我在”落进耳朵里时,他的睫毛猛地一颤,像被风吹乱的蝶翼,眼眶倏地就红了一圈。
那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攥着衣角的手指骤然收紧,布料被绞出深深的褶皱,指节泛着青白。这三个字,是蒋文言独有的温柔,是他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反复咀嚼的初衷。明明在外人面前,他也能挺直脊背,从容应对所有刁难,可在蒋文言面前,他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只剩下满心满眼的俯首帖耳。
王七微微颔首,下巴乖巧地抵着锁骨,不敢抬头去看蒋文言的眼睛。他怕自己眼里翻涌的、快要溢出来的在意会被看穿。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全是顺从:“嗯,我知道。”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肩膀堪堪擦过蒋文言的手臂,却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像只怕被烫到的小兽。这份小心翼翼的亲近,带着骨子里的俯首作低,是他只在蒋文言面前才会流露的模样。
换作平时,若是旁人这样叮嘱,他定会笑着说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可对着蒋文言,他连一丝反驳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他愿意在他面前卸下所有尖锐的棱角,愿意做那个懦弱又胆怯的人,愿意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仰望着他。
他会在蒋文言面前懦弱,只会在蒋文言面前显得不像自己,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蒋文言肯对他说一句“有我在”,他就愿意守着这份温柔,一直一直地待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