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二选一 ...
-
蒋文衍推开车门，先一步绕到副驾旁，替王祁挡开了会所门口灌进来的夜风。
私人会所的门被侍者无声推开，暖黄的灯光裹着悠扬的爵士乐漫出来，衬着厅内丝绒卡座与水晶吊灯的奢华，处处透着低调的矜贵。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杯盏碰撞的轻响混着笑声，不算嘈杂，却满是人情世故的味道。
蒋文衍带着王祁走进去时，几道目光立刻若有若无地黏了过来。毕竟是一个圈子，蒋文衍这号人物，从来都是传闻中的焦点。
毋庸置疑的继承人，不管是时家，还是蒋家，如果两者结合，他将是海市的无冕之王。
王祁脊背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却没往蒋文衍身后躲。在外人面前，他从不是那个会敛去所有锋芒、俯首帖耳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目光扫过那些探究的脸时，唇角还能勾起一抹浅淡有礼的笑，分寸拿捏得极好。只有在蒋文衍侧头看他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疏离才会碎掉，飞快地漫上一层柔软的底色，快得让人抓不住。
蒋文衍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只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王祁往角落的卡座走。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揽肩，没有牵手腕，只是走在王祁身侧半步的位置，无形中却替他隔开了那些过于直白的打量。
两人坐下，蒋文衍端起杯子，他取了两杯果酒，不易醉。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水池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王祁则撑着下巴，望着厅内摇曳的烛火，偶尔偏头，偷偷看一眼蒋文衍的侧脸，看他紧抿的唇角，看他垂下的眼睫，心里那点因陌生环境而起的局促，瞬间就被抚平了。
在外人面前，他能独当一面，能应对所有明枪暗箭，可在蒋文衍面前，他甘愿卸下所有铠甲，变得柔软又怯懦。蒋文衍不用做什么，只要坐在他身边，就够了。
蒋文衍心里盘算着，再坐一刻钟，等主人过来打个照面就走，没必要在这种无聊的局上浪费时间。
可这份难得的安静，终究还是被打破了。
一个男人晃悠着走过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醉意，正是这场聚会的主人。他拍了拍蒋文衍的肩膀，语气夸张，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文言，你可算来了！多少年没见，你还是这幅……”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亮面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是那个发邀请的旧识。他晃着酒杯走过来，目光先是落在蒋文衍脸上，带着点皮笑肉不笑的熟稔，随即就滑到了王祁身上，上下打量的眼神直白又无礼，像带着钩子。
“这位是？”他挑着眉，语气里的揶揄藏都藏不住，“以前可没见你身边带过人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蒋文衍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往侧前方挪了半步，恰好将王祁挡在了身后。他垂眸瞥了眼对方手里的酒杯，声音淡得像淬了冰：“朋友。”
一个“朋友”，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界限感。
王祁躲在蒋文衍身后，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地攥住手，攥得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还在往自己身上瞟，心里不舒服，却又因为身前这道坚实的背影，硬生生定住了心神。
他抬眼，目光紧紧黏在蒋文衍的侧脸，留意着蒋文衍眉峰的微动，捕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还有他握着酒杯时不自觉收紧的指节。
在蒋文衍面前，他永远是这样，连抬眼与人对视的勇气都少得可怜。
那旧识显然没打算轻易罢休，他往前凑了凑，酒杯里的酒晃出一点涟漪，语气越发暧昧：“朋友？什么朋友啊，瞧着这么……”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乖巧。”
这话一出，蒋文衍眼底的那点幽暗瞬间翻涌上来，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抬眼看向对方，眼神冷得能冻住空气，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压迫感：“怎么，我的人，也需要你置喙？”
那旧识的脸瞬间僵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酒液晃出几滴溅在昂贵的西装裤上。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笑，故意提高了些音量，引得周围几道目光投了过来：“蒋文衍，几年不见，还是这么护短。不过话说回来，你身边的人换了不少，这位……能留多久啊？”
这话带着十足的挑衅和轻佻，王祁攥着蒋文衍衣摆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脊背绷得更直，目光死死盯着旧识的脸，只差一步就要上前理论。
蒋文衍却只是冷笑一声，往前半步，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他盯着旧识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精准戳中对方最不愿提起的痛处：“路封，当年的事要不是看在路乔的份上，你觉得你的腿还能保住？现在，想想真是不值。”
“蠢货。”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旧识的心里。他的脸“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的酒杯险些砸在地上，指着蒋文衍的手都在发抖：“蒋文衍！你别太过分！要不是当年那档子事，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废话。”
他气得浑身发颤，眼看就要当场发作，一道温婉却带着锋芒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阿封，少说两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款款走来，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的端庄。正是旧识的未婚妻赵明月。她先是按住未婚夫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抬眼看向蒋文衍，语气客气却没半点退让：“蒋先生，今天是同学聚会，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阿封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蒋文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淡没有一丝起伏：“和气？他先开口冒犯，就该想到后果。”
“管好你的人，不要乱吠。”
赵明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蒋文衍半点面子都不给。她看了眼周围越来越多的窥探目光，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让未婚夫更难堪，于是敛起脸上的情绪，往蒋文衍身侧偏了偏，压低声音道：“蒋文衍，借一步说话。”
蒋文衍闻言，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没应声，只是转身往露台的方向走。赵明月咬了咬唇，对着路封使了个安抚的眼色，快步跟了上去。
露台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室内的酒气和喧嚣。远处的霓虹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城西方向的天际线隐约可见，那里正是眼下炙手可热的地块。
赵明月率先打破沉默，双手抱臂倚在栏杆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算计：“蒋文衍你是聪明人，我就直说了。路封年轻气盛，说话没个分寸，你别往心里去。不过我今天来，确实有桩正事想跟你谈——城西那块地，赵家想分一杯羹。”
蒋文衍靠在对面的栏杆上，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没接话，显然是等着她的下文。
“当然，”赵明月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我知道蒋先生从不做亏本买卖。当年那桩事，你欠我一个人情，我也不跟你多要，就用这个人情，换城西地块的入场资格。”
“人情？”蒋文衍终于嗤笑出声，声音冷得像夜风，“赵明月，你倒是会算账。”
“不是算账，是公平交易。”赵明月挺直脊背，语气理直气壮，“当年我……”
“五年前，”蒋文衍直接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她，“你说的那个‘要求’，我已经应了。这笔人情，早就清了。”
赵明月脸色微变，很快又强装镇定地摇头：“那怎么能算？当时不过是随口提的一句，连书面协议都没有，顶多算是朋友间的互相帮衬，算不得数的。”
“算不算数，由我说了算。”蒋文衍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指尖的糖转了半圈，“你今天来，无非是想借着当年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得寸进尺。城西的地，赵家没资格碰，这是我的底线。”
赵明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了几分急：“蒋文衍，你别太不给面子！就凭我们两家……”
“面子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蒋文衍打断她，目光冷冽，“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带着路封安安静静的，要么，元科趁火打劫，让你换一个聪明的未婚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是要护着路封，还是要利益，你只能二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