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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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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南郊一条荒僻的小路尽头停下，唐唐率先下车，推开了一扇落满灰尘的铁门，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了，铁锈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蒋文衍抬脚迈进院子，枯黄的杂草没过脚踝，他扫了眼紧闭的屋门，抬手便拧开了没锁的把手。
门内的光线昏暗得厉害，蒋修瑶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上裹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曾经也算明艳的一张脸，如今干瘪得像失去了水分的枯叶，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连有人进来都没半点反应。
“蒋修瑶。”蒋文衍的声音冷硬，在空荡的屋里撞出回音。
蒋修瑶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到他时，空洞的眼底没泛起半分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陌生人。倒是瞥见他身后的王祁时，目光顿了顿。
蒋文衍没跟她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指尖就要摁下报警电话。
王祁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等等，先别打，至少……先听听她怎么说。”
蒋文衍的动作顿住，侧眸看了他一眼，几秒后，缓缓收起了手机，没再说话，却也没有要开口询问的意思，只是靠着门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始终没拆开的糖。
蒋修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干裂的嘴唇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那笑意里裹着浓重的自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原来……蒋文衍还有在乎的人啊。”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王祁没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露在袖口外的手臂上，那上面青一块紫一块，新旧交错的瘀伤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再往下看，她的裤脚挽起一点，脚踝处更是一片乌青，显然是常年遭受暴力的模样。
蒋修瑶注意到他的视线，像是无所谓般，抬手扯了扯外套，却没遮住那些伤痕，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是我丈夫的杰作，怎么样？好看吗？。”
她说到这里，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恨意，那恨意像淬了毒的针，尖锐又绝望：“昨天突然我不想忍了。”
“我去拿了厨房的垛骨刀，就那么……从他的脖子那里开始砍了下去。”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蒋文衍听完，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白痴。”
蒋修瑶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扯着嘴角又笑了笑，没反驳。
“我早就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把他这些年加在我身上的痛，一点一点还回去！”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歇斯底里，眼眶却干涩得掉不出一滴泪。
蒋文衍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可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他分明也看到了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震惊，只是很快便被冷冽掩盖：“你跟你妈真是一个德性，遇到事只会想着杀人。杀人多痛快啊，一刀下去，什么都了了，可那又怎么样？你自己也折进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却莫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真正的报复，是把仇人留在身边，看着他一点点失去所有，看着他活在痛苦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蒋修瑶愣住了，空洞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怔怔地看着蒋文衍，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王祁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心里五味杂陈。他看着蒋修瑶身上的伤，又看着蒋文衍那张冷硬的脸，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或许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可这份凝滞没持续多久，蒋文衍便掏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利落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没丝毫犹豫，甚至没再看蒋修瑶一眼。
王祁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对上蒋文衍冷硬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蒋文衍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电话接通，蒋文衍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城郊梧桐路三十七号，蒋修瑶，涉嫌故意杀人，你们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将手机揣回兜里，依旧靠在门框上，指尖摩挲着那颗没拆开的糖，眉眼间没半分情绪。
蒋修瑶看着他的动作，干裂的嘴角扯出一抹更难看的笑，那笑意里带着彻骨的自嘲：“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会帮我。”
蒋文衍没应声，像是没听见。
这世上，没有人能帮忙，唯有自救，才可逃出生天。
王祁站在一旁，看着蒋修瑶身上斑驳的瘀伤，心里沉甸甸的。他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
不过半小时，窗外就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郊区午后的寂静。
几名警察推门进来，亮明身份后，目光落在蒋修瑶身上。“蒋修瑶是吗？我们接到报警，怀疑你涉嫌故意杀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蒋修瑶没反抗，只是缓缓站起身。她的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连骨头都生了锈。路过蒋文衍身边时，她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怨，有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求，可最终，什么都没说。
警察给她戴上手铐，带她往外走。铁门开合的声响格外刺耳，扬起一阵灰尘。
直到警车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蒋文衍才缓缓直起身，眸色沉得像浸了墨。
院子里的风卷着枯叶，撞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子驶离郊区小路时，车厢里的空气依旧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蒋文衍靠在后座，指尖反复摩挲着那颗没拆开的水果糖，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王祁坐在他身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前排的唐唐从后视镜里瞥了两人一眼，清了清嗓子，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来：“蒋总，您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蒋文衍抬眸，指尖接过平板，没说话。
唐唐一边平稳地转动方向盘，一边语速均匀地汇报：“蒋修瑶的丈夫叫张磊，洋元建材公司老总。婚后半年，张磊就开始动手。一开始只是推搡，后来酗酒越来越凶，下手也越来越狠。邻居说，他们家家具还的勤快，几乎几天就能听到她家传来打骂声，有时候蒋修瑶被打得跑出门，身上全是伤，可没过几天，又会被张磊拽回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调了社区医院的记录，蒋修瑶这些年断断续续去验过伤，病历攒了厚厚一沓，肋骨骨折、脑震荡的记录都有。她每次跟着张总出席活动或者会你家都是长衣长裙，并无不妥，可这次……”
“这次是张磊拿酒瓶砸她的头。”蒋文衍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寒意，“她跑，张磊就追着打，追到厨房的时候，她才摸到了刀。”
王祁猛地转头看他，蒋文衍的目光落在平板的伤检报告上，指尖微微收紧。
“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刑事律师。”蒋文衍将平板扔回给唐唐，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我要无罪。”
唐唐应声：“律师团队已经组建好了，但初步沟通的结果不太乐观。张磊的家人咬死了是蒋修瑶蓄意杀人，还找了几个邻居作伪证，说她平时就对张磊积怨很深。法院那边的风向……倾向于判故意杀人，量刑建议十年。”
车厢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王祁看着蒋文衍紧绷的下颌线，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开口：“蒋总，或许……可以试试舆论。”
蒋文衍侧眸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蒋修瑶的病历、张磊多年家暴的证据，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王祁的声音很稳，条理清晰，“我们可以找靠谱的媒体披露，让公众知道她这些年承受的是什么。舆论压力起来了，法院在量刑的时候，一定会重新考量。”
唐唐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可行！现在公众对家暴案件的关注度很高，只要证据链完整，绝对能扭转风向。”
蒋文衍没立刻说话，指尖又开始转动那颗糖。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冷硬的侧脸，竟隐隐透出一丝柔和。
半晌，他薄唇轻启：“按王祁说的办。加钱，把最好的律师都挖过来，证据链要做得滴水不漏。”
唐唐立刻应下，掏出手机开始安排。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唐唐敲击屏幕的声响。
王祁看着蒋文衍，心里的石头悄然落下。他总觉得，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骨子里其实藏着一点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柔软。
“谢谢。”王祁轻声说。
蒋文衍瞥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没说话，却将那颗攥了一路的水果糖拆开，递到了他面前。
谢什么？谢他救了自己的姐姐？
未免太乖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