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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无关紧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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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霞光刚漫过病房的窗沿,三理的电话就又急火火地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蒋总,城西那几家厂的家属堵到蒋氏楼下了,拉着横幅喊冤,说您逼得他们家破人亡,现在媒体都围过去了。”
蒋文衍刚喝完一口温水,喉间的干涩还没褪去,听到这话,指尖骤然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他还没开口,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带着一股沉肃的气场。
蒋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侧跟着老宅的管家,一身熨帖的唐装衬得他脊背挺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得像鹰隼,扫过病房里的两人,最终落在蒋文衍吊着石膏的左臂上。
“你倒是会躲。”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威严,拐杖往地板上一顿,“老宅不去,公司不去,躲在这病房里,就以为能把天捅破的事压下去?”
蒋文衍慢慢坐直身子,后背的伤被牵扯得发麻,他却硬是没皱一下眉,只是抬眼看向老爷子,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我住哪,跟您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老爷子被气笑了,拐杖又顿了顿,“蒋氏的招牌都快被舆论砸烂了!那些人堵在楼下要说法,媒体的镜头都快怼到蒋氏的LOGO上了,你告诉我没关系?”
王祁原本靠在床头翻着文件,听到这话,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抬眼看向老爷子,声音不疾不徐:“蒋老,闹事的人背后是谁挑唆的,您比我们清楚。偷工减料坑害安居房项目,证据摆在明面上,蒋文衍没做错,请你慎言。”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王祁身上,带着审视。他自然知道王祁的来头,也清楚这次的事是那些外包方咎由自取,只是蒋氏的脸面不能不顾。他沉默了几秒,看向蒋文衍:“给我个台阶下。撤掉对那些厂的追责,我来摆平楼下的事。”
“不可能。”蒋文衍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做错事就要认,要罚。我蒋文衍的字典里,没有‘退让’两个字。”
“你!”老爷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你就不怕把事情闹大,引火烧身?”
蒋文衍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冷戾:“火?我就是那个点火的人。谁敢凑上来,我不介意让他烧得更彻底。”
话音刚落,他后背的伤突然一阵剧痛,疼得他脸色发白,呼吸都滞了半拍。他下意识地攥紧床单,指节泛白,却依旧强撑着,不肯在老爷子面前露出半分狼狈。
王祁的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放下文件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又不着痕迹地替他顺了顺后背的衣服,声音低沉:“别硬撑,伤口裂了更麻烦。”
蒋文衍没说话,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暖意,心里那点紧绷的戾气,莫名散了些。
老爷子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眼底的锐利淡了几分。他活了大半辈子,哪能看不出来王祁的心思,也清楚自己这个孙子的性子,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沉默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罢了,随你折腾。但记住,蒋氏不能出事。”
说完,他拄着拐杖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等你伤好,滚回老宅吃饭。”
管家连忙跟上,病房门被轻轻带上,沉肃的气场终于散去。
蒋文衍松了口气,后背的痛感愈发清晰,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靠在床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王祁走回来,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想探他的额头,又在半空停住,转而拿起旁边的毛巾,递给他:“擦擦汗。”
蒋文衍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谢了。”
“应该的。”王祁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刚才对着老爷子那股硬气,怎么现在蔫了?”
“要你管。”蒋文衍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红,“还有,刚才的事……”
“我知道。”王祁打断他,声音温和,“只要你说,我都听你的。”
“重要的人我会带你见,老宅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你不要多想。”
“嗯。”
老爷子走后,病房里的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蒋文衍才松开攥得发白的床单,后背的痛感像潮水般涌上来,疼得他额角的汗珠又冒了一层。
他没吭声,只是拿起手机,指尖划开屏幕,就看到助理发来的最新消息——楼下的家属已经被疏散了,那些围堵的媒体也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听说是蒋氏的公关部连夜拿出了更详实的证据,还有几家权威媒体突然发声,力挺蒋氏严查劣质外包的举措。
蒋文衍的眉峰动了动。
不用猜也知道,是老爷子暗地里动了手脚。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知道了,便把手机扔回床头柜。
“老爷子速度真快。”王祁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那份财经报,目光却没落在纸上,“他这辈子最看重蒋氏的名声。”
蒋文衍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是王祁刚才晾的。
“怎么,不反驳?”王祁勾了勾唇角,放下报纸,看着他,“我以为你对老爷子至少有点感情的?”
“感情?”蒋文衍别过脸,耳根有点热,后背的疼让他说话的语气都弱了几分,却还是硬撑着,“金钱腐蚀的家庭有什么感情。”
王祁低笑一声,没再逗他。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止痛药,又倒了杯温水,递到蒋文衍面前:“吃了药,睡一会儿。伤口疼硬扛着,没什么用。”
蒋文衍看着他手里的药和水,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他仰头吞下药片,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暖意。
“那些外包方的事,后续不用你操心。”王祁看着他,声音沉了些,“我已经让张书盯着了,他们剩下的那些手段,在海市掀不起什么风浪。”
蒋文衍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病房里的暖灯落在王祁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冷硬轮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几分认真。
“我……”蒋文衍张了张嘴,想起刚才老爷子走时的背影,想起王祁护着他的模样,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句,“谢谢。”
这声谢谢很轻,却让病房里的气氛,又暖了几分。
王祁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白色的床单上,碎得像一地的星子。
蒋文衍吃了药,困意很快就涌了上来。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后背的痛感渐渐变得模糊。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感觉到有人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带着熟悉的温度。
他没睁眼,只是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着淡淡的药香,在夜色里,慢慢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