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人情 ...
-
蒋文衍是被窗外的蝉鸣吵醒的。
肩头的重量还在，带着清浅的呼吸声，熨帖得让人不想动弹。他微微偏头，鼻尖蹭到王祁柔软的发顶，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漫入鼻腔。
王祁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指尖搭在琴键上，侧脸贴着蒋文衍的颈窝，睫羽纤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大概是维持同一个动作太久，他的手臂轻轻动了动，眉头微蹙了一下。
蒋文衍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下一秒，王祁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亮，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对上蒋文衍的视线时，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弯了弯唇角：“醒了？”
温热的气息扑在颈侧，蒋文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偏过头，耳根瞬间红透。他猛地推开王祁，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强装镇定地咳了两声：“谁、谁睡着了，我只是闭目养神。”
王祁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没有戳穿，只是目光落在蒋文衍泛红的耳根上，慢悠悠地说：“哦，那闭目养神的效果不错，连口水都快流到肩膀上了。”
“放屁！”蒋文衍炸毛，抬手就去擦肩膀，摸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恼羞成怒地瞪着王祁，“你故意的？”
王祁耸耸肩，指尖再次落在琴键上，按下一个清脆的音：“曲子还没听完，要不要再听一遍？”
蒋文衍的火气瞬间就蔫了。他瞥了一眼那架钢琴，又瞥了一眼王祁，别扭地别过脸：“……随便。”
话音刚落，熟悉的旋律再次流淌而出。
《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的调子，比午后的阳光更温柔，漫过活动室的每一个角落。蒋文衍没再坐回钢琴凳，就靠在窗边，看着王祁低头弹琴的模样。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明明是偏中性的长发，却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凌厉的英气。
蒋文衍看得有些出神。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人弹琴的样子，可以这么……好看。
“想什么？”王祁的声音突然响起。
蒋文衍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假装看窗外的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破琴音质不怎么样。”
王祁失笑，指尖的动作不停：“蒋少爷的要求真高，这是苟睿的钢琴。”
提起苟睿，蒋文衍才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顿时骂出声：“靠，这胖子居然没叫我，都快放学了！”
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王祁却慢条斯理地合上琴盖：“他来过，看见你睡觉，不敢叫你就走了。”
蒋文衍的动作一顿：“他是想着回去吃吧，你为什么不走？”
“怕吵到你。”王祁说得理所当然，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书包，“走吧，一起去食堂？我请你吃饭。”
蒋文衍看着他，心里莫名地有些发闷。他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硬邦邦的两个字：“……好啊。”
两人并肩走出活动室，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过七班教室时，蒋文衍瞥见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钱芳站在讲台上，正和几个学生说着什么。看见他们，钱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终究没敢多说什么。
走出教学楼，一阵晚风拂过，带着夏末的燥热。
蒋文衍走得快，王祁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
“喂，”蒋文衍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今天的事……”
“嗯？”
“没什么。”蒋文衍别过脸，耳根又开始发烫，“算我欠你个人情。”
王祁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弯唇笑了笑。
晚风里，似乎都带着几分甜意。
食堂里人声鼎沸，打饭的队伍排得老长。蒋文衍嫌吵，径直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王祁却熟门熟路地挤到队伍里，没多会儿就端着两个餐盘回来。
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番茄炒蛋，都是蒋文衍爱吃的。
蒋文衍愣了愣，没吭声，拿起筷子扒拉着米饭。王祁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青菜，偶尔抬眼看看他，见他把排骨啃得干干净净，眼底便漾起一点笑意。
“多吃点。”王祁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夹到他碗里，“下午没课，饿着肚子回去睡觉？”
蒋文衍耳根微热，扒饭的动作快了些：“不用你管。”
周围吵吵嚷嚷的，有学生打闹的笑声，有餐盘碰撞的脆响，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格外安静。蒋文衍没再呛声，王祁也没多话，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在喧闹里格外清晰。
吃完饭，王祁自然地拿起两个餐盘送去回收处。蒋文衍坐在原地等他，看着他和食堂阿姨笑着说了句什么，阿姨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心里竟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走出食堂时，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面，天边晕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蒋文衍踢着脚下的石子，没话找话：“你住哪个宿舍？”
“三栋。”王祁答，“离校门口近。”
蒋文衍“哦”了一声，没再问。
一路走到校门口，门卫室的大爷正摇着蒲扇乘凉，看见蒋文衍，笑着打招呼：“小蒋，今天没让司机来接？”
蒋文衍敷衍地点点头，刚要开口道别，王祁却先一步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
蒋文衍一愣，才想起自己是走读生，王祁住宿舍，本该是他送王祁才对。他别扭地转开脸：“不然呢？你还想跟我回家？”
王祁低笑一声，没接话。他看着蒋文衍，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顿了顿才说：“明天见。”
“知道了。”蒋文衍摆摆手，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走出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王祁还站在原地，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见他回头，王祁还朝他挥了挥手。
蒋文衍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回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耳根却烫得能煎鸡蛋。
王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晚风拂过发梢，带着夏末的余温。
宿舍楼下，苟睿正蹲在台阶上啃冰棍，看见他回来，立刻蹦起来：“王哥！你可算回来了！蒋文衍那家伙呢？没跟你一起？”
王祁淡淡“嗯”了一声，绕过他往楼里走。
苟睿叼着冰棍追上去，碎碎念：“你俩下午在活动室待那么久，干……”
后面的话被晚风吹散，王祁的脚步没停，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