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有时间吗？来找我 ...
-
宋攀从容地走过去，迎着宋立示意的眼神，在宋立身边坐下。
女生继续采访，话题逐渐向宋攀身上牵引。
“宋总有所不知，小宋总现在的声望很高呢。”
宋立内敛地笑着，作出一点恰到好处的骄傲。
“那么小宋总可以简单介绍下目前着手的业务嘛？”
宋攀闻声点点头，然后对着镜头缓缓道：“父亲手中的木花网络作为国内头部OTA平台，实体产业在高能级城市的铺设已经趋近饱和，高层有计划继续向下渗透，近些年开发了很多针对拓展区域的文旅、酒店产业，以及相关供应链，把这一系列链路暂时交给我接管。”
宋攀有意如此回答，木花旗下的实体产业多为收购，多数线上用户并不知晓这些品牌的背后是木花，此言一出，媒体会知趣地在剪辑时标注上相关品牌的名字。
镜头后的工作人员频频点头，知名年轻企业家，又完美扛过了镜头，这一期的数据可以保证。
宋立也很满意，眼中满是欣慰，宋攀的回答滴水不漏，也很像他儿子，他拍了拍宋攀的肩膀，又捏了捏。
媒体是合作媒体，问的问题都经过过木花的秘书部一层层审核，才可以坐在这里，当然不会问不该问的。
但许是这位主持年轻而大胆，也因为宋氏父子二人太过亲和，她在问完了脚本上的问题后，开始试探。
“宋氏还有一位儿子，与小宋总一般年纪，现在是负责什么呢？”
宋立脸上没什么变化，但周围的几个助理都竖起了汗毛，几位特助要上前打断，宋攀却开口：“弟弟还在国外，目前专注在学业上，学业间隙会到公司熟悉业务，我随后的规划是带他从传统行业入手。”
宋立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再迟钝，主持人都察觉出了刚才一瞬的气氛，于是硬着头皮，又问了几个常规问题。
最后环节是需要宋立和宋攀合影。
宋立站在镜头前，揽着宋攀的肩膀，俨然一幅温和宽厚的人民企业家和慈父的样貌。
灯光温暖，气氛温馨，摄影在按下快门后，举手示意：“二位可以换一下姿势，我们再来一张。”
宋立却已经接过了助理递过来的烟，皱眉问道：“一次拍不好吗？”
摄影师愣在原地，尴尬地张着嘴巴。
宋攀轻闭了下眼睛。
身后的编导连忙跑上前，假装查看了一下屏幕，然后躬身道：“可以了宋总可以了，您和小宋总可以休息了，感谢您感谢……”
宋立转身坐下，问了句：“怎么选的媒体？”
特助战战兢兢，在他身后俯下身子：“宋总，问题都审核过的……”
说到一半，他看着宋立蹙起的眉头，噤声：“下次不会发生了宋总。”
一口烟雾吐出，宋立看着宋攀，缓缓道：“最近你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宋攀照例回答。
“提质项目，你是年初上报我的。”宋立问。
年初，不过四月底，现在，不过六月底。
宋攀：“七月上旬可以宣发。”
宋立似乎是不满，但还是嗯了一声。
“你不要看不上这些小零小碎，你还年轻。”宋立宛若身边轻手轻脚收揽设备的一众人为无物，一改镜头前的面目，语气冷淡而严苛。
宋立口中的小零小碎，是相比他自己手中的产业而言的，实则这些零碎已是大部分人眼中的不可企及，宋攀26岁，如此迅速地走到这一步，已是不易。
但他仍道：“不会。”
“宋嶙呢，最近怎么样？”
宋攀眉头一跳，本想照例回答，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Theo的面孔，和Theo所说的竞争合理性，于是他镇静道:“他的学业不太顺利，会尽快处理。”
宋立半晌没说话。
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宋立又起身，开口:“你们以后是要一起掌家的，小情绪，不要再闹。”
宋攀微不可查地露出一丝嘲讽，嗯了一声。
家宴日，却没有吃饭。
宋立去了下一场论坛，宋攀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失神地看了会儿远处餐桌上满满一桌子菜，也走了。
出差的航班在明天晚上，宋攀计划着消磨今晚的时间，想到了Theo。
【特别樊】：有时间吗？
【特别樊】：如果有，还是上次的位置，我家
此时，Theo正在盛饭。
满满一锅大米饭，蒸汽蒸着他的脸，握着饭铲的手被蒸汽蒸的有点痛。
然后身后打闹着的人陆续来端走自己的米饭。
“你那碗比我多一点啊，凭什么？”
“你不会吃完再去盛啊？”
“凭什么？跑老跑去菜都凉了，你给我拿来。”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也吵疯老子……
Theo吵得头疼，一铲饭盖在那个矮下去不足半厘米的碗里。
“滚去吃饭。”
“哥，最近什么日子啊，咱们天天吃这么好？”桌上人盯着桌上的四个菜式说到。
Theo当然不会说是自己的包养费，于是坐下，若无其事道：“意外来财。”
“不过哥，房东昨天上门了，说这一栋楼的房子都要涨价，咱们也要涨。”另一侧的女生嚼着饭菜道。
“涨多少？”
“五百。”
Theo放下碗筷，拿出手机，拨通房东的电话。
“合同期内涨价？”
“你爱租不租，不租有的是人租。”
“那我举报好了。”Theo夹着手机，倒了四杯水。
“谁他妈的怕你啊？一大帮人住着一个房子，凑不出来啊？还吓唬我来了，我当了这么多年房东……”
Theo没等他说完，挂了电话，把水杯推向其他三人，低头搜索投诉电话。
还没等网页跳出来，房东电话来了。
“妈的……”那边咬着牙说道，“合同结束你们给我滚蛋，我不租给你们了。”
Theo问：“那是不涨了？要是涨我就继续打投诉电话了。”
“滚滚滚！”
挂断电话，Theo看到了了消息提醒。
是那个人的。
他低下头回复，然后草草扒了几口米饭，放下碗筷吩咐道：“今天轮谁值日，顺带着，地板、阳台、卫生间……”
“我我我我我知道了哥，你今天这么早去代驾啊，人家都还没开始喝呢。”
Theo穿上鞋，然后从鞋柜抽屉拿上一包湿巾揣兜里：“小组作业开会。”
说完，他关上门走了。
出楼道的小巷有点乱，窄窄的，他偏着头，绕过别人家晾的衣服。
Theo是孤儿，但又不全是。
他们一家像是中了什么诅咒，他小学的时候，父母双双离世，被迫辗转到了小姨家借宿。
然后初二的时候，小姨父因病走了。
小姨和姨父青梅竹马，感情深得要命，在随后的日子里，小姨的精神每况愈下，然后在一个沉闷的下午，恍惚地出了事故。
两年时间，医保花完了，积蓄花完了，房子卖了，最后没吊住那口气。
小姨也走了，给Theo留下三个孩子和一些债务。
Theo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加上抚恤金，终于是给仨人养到初高中，如今就等着三个人考上大学，他也就能撒手了。
这位金主的出现，让他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松口气。
有了一笔意外来财，学杂费、房租水电、乱七八糟的费用都有了眉目。
他不觉得这钱来的不应该，或者是需要唾弃自己之类的。
赚钱，不丢人。
有了这笔存款，可以省一部分代驾的时间，然后抽空赶一下大二教材的进度。
想到这，还要感谢金主的那位初恋还是前男友。
Theo插着兜，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心道自己还真是有一副幸运的皮囊。
要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微信电话来了。
【特别樊】发来语音请求。
他接通。
“到哪了？”电话那头问。
“地铁站。”
“……”
那头久久没回话。
“哪里的地铁站？”宋攀问。
Theo报了站点名字。
“老城区？”那头的语气带了点惊讶。
“嗯。”
宋攀将手中的剪刀扔在花盆里，说：“原地等着。”
Theo便在地铁口等着，等了没一会儿，一个在车流中亮得显眼的车子停下了。
一位年轻的司机下车，上前道：“Theo先生，宋总让我来接您。”
“哦……”
车子平稳驾驶着，不是上次那辆，但同样很贵。
他猜想这种老板是不是每个区都放着几辆车，不管到哪儿都能随时随地叫到舒服的车坐。
想到这，他心生好奇，发消息过去。
【Theo】：可以看看你的验资证明吗？
宋攀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跑步机上出汗，看到弹出的消息框，按停了跑步机。
然后看着消息发笑，Theo要的文件还不少，一会儿体检报告一会儿验资证明，二人的聊天框只有文件和转账，一眼看上去像是宋攀在做什么项目申报，并附带着申报插队的礼金。
【特别樊】：要做新的议价方案吗
【Theo】：就是想具体一下对老板很有钱这件事的概念
宋攀发了个消息给助理，问他有没有最近的验资报告。
一份文件发来，宋攀转载给Theo。
Theo大致浏览了一下，然后看向那个名字。
宋攀。
都站这么高了，还起这么个名字，还要往哪儿爬啊，不怕摔着。
Theo一秒接受了人与人命运的差距，然后回复。
【Theo】：我改主意了
【特别樊】：？
【Theo】：我如果总是议价，会影响到咱们的交易吗
【特别樊】：可接受范围内，不会
到了目的地，兴许是这辆老城区的车没来过这里，所以保安亭不放行。
司机要给宋攀的特助打电话，Theo叫停了。
“我下车吧，谢谢。”
Theo上次开车进来过，系统登记过他的面孔，并短期生效，只是针对这个陌生车牌不放行。
司机在身后道：“Theo先生，您稍等下，走过去会很远。”
Theo想散散身上的油烟味，于是拒绝：“我想走一走。”
走了半个小时左右，Theo后悔了。
身上的油烟味已然消失殆尽，但是地方还没找到。
每栋别墅长得相似，别墅和别墅之前隔着老远，他要走断腿了，都没找到宋攀的那栋。
那天来是夜里，而且是往地下车库开，和地面上的景象天差地别。
门牌号在别墅门口贴着，字儿不大，外面还隔着花园和栅栏，Theo倒是记得楼栋号，但是要站在栅栏跟前往前凑身子眯着眼，才能分辨出自己走到了哪栋。
宋攀站在落地窗前，勾起嘴角看着远处乱绕的Theo。
拨通电话。
“笨。”他说，“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你看见我了？”
“顺着你的脚尖，直走。”
宋攀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点笑意，Theo隔着电话，跟着他的指令走。
走了一段后。
“右拐。”
Theo右拐。
“停下，左转。”
“是这栋啊？”
Theo刚问完，就听见眼前的栅栏“滴”一声开了。
哦，是这栋，他的记忆浮现，虽然这些别墅长得差不多，但是宋攀的花园里种着许多绣球。
他挂掉电话，拨弄着绣球，一路走过去，走到门前时，电梯门开了。
Theo忽而觉得自己像个电影里的中间人，跟着电话那头的指令走到指定地点，就会有隐秘角落里的人给他打开关卡。
有点神秘的紧张感。
电梯打开，宋攀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懒懒地端着杯子，插着兜。
“司机呢？”
“哦。”Theo换着鞋，“我想自己走走，就没让他进来。”
宋攀看着Theo，觉得他好像比上次来更显疲惫了一些，尤其是眼下，挂上了明显的乌青，那颗眼下的小刺球被衬托得更加明显了。
干什么去了？
宋攀思考了许久，才想好措辞，开口问：“你看起来很少休息，是有很多工作？”
Theo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说：“我跟你的关系期间，只会和你有关系，没睡好是出于其他原因。”
宋攀被戳中，没作声。
他看着Theo略带嫌弃、像是在道“你的想法我明白，你的作风我不学”的眼神，笑着走上前：“来之前吃过饭吗？”
“吃了，你呢？”
“还没。”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点吧。”
宋攀：“附加项目？”
宋攀心里一下浮现了下午回宋家的情景，所以今天的家宴是和Theo一起吃吗？
Theo换好鞋，慢慢悠悠地把兜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掏出来放在玄关，然后抽出一张湿巾，慢慢悠悠仔细擦着手。
边擦边说：“算是，毕竟您给了那么多。”
“没什么想吃的。”宋攀说，然后又问：“你会做什么？”
“多少都会点儿。”Theo脱了防晒外套挂起，里面只穿了一件背心，抬手的时候露出一截腰。
宋攀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水杯，说：“那还是先做你擅长的。”
Theo没听明白，以为宋攀让自己随便做两道菜，于是转身走向冰箱。
刚打开冰箱门，却被掰着转过身，宋攀从正面抱过来，把他抱了个满怀，然后将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