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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夜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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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生生的人命岂是多少银钱能换的，更何况是埋了活人去嫁死人。简直违背天理，既然被他遇上了就没有听之任之的道理。
这三尺之上的神明也不会答应。
“诸位夜里行路，我理应让道，但喜事一桩，可否讨个让路钱。”
纸钱飘在空中缓缓落下，不好耽误了时辰，主事的使了个眼色，家丁拿了些银钱就向公冶敬明走去。
两边静立等候，家丁一步步靠近。
突然！衔春一声急啼，带着公冶敬明向前冲去，剑嚢里的黑体长剑飞出，执在他手中。
众人呆愣间他乘着疾风剑鞘精准打在那家丁哑门穴上。
他眼眸一凝，又看向那边，几家丁慌乱间执好棍棒对着他，衔春又一惊起，调头冲进几人阵里。数棒一齐打下来，公冶敬明执着黑剑将其一一打落，剑鞘落在几人身上纷纷跪下去动弹不得了。
风一起，吹散了地上的纸钱。剩下几个手无寸铁的仆从面面相觑，索性也装出被打的样子瘫倒在地上。
那阴阳先生强自敛了慌乱，用桃木剑指着公冶敬明，“你…你乱了阴婚，这是要折阳寿的！”
哼，阳寿？他已半条命魂归黄泉，此番前来，本就是为寻生机。他倒是想看看是这天要收了他，还是他胜这天。
“神神叨叨。”黑剑打出然后回旋在手中，阴阳先生眼白一翻也倒下了。
一时间只剩下马上的俩人对立。
那白马上的可人颤抖着，蒙着眼像只受惊的兔。半束起的青丝拂面，好一个翩仙人物。
衔春向前踏行，马蹄声哒哒，到了那人身边，公冶敬明翻身下马。
可人身姿细挺，肩不宽不窄舒展，背圆厚无塌陷。即使瑟缩在寒风里，腰肢依旧劲挺不佝偻。
公冶敬明望见她脚上未着鞋履，忙挪开目光，对着她伸出手背，“姑娘。”
姑娘颤着伸出手，搭上去。
只见那骨骼圆润，皮肉贴合得恰到好处。公冶敬明爱玉玩，不由得多看几眼，又觉得不合礼数。
牢牢扶住那姑娘，却看见她腰上红绳被束在马鞍之上，脚腕亦用红绳连着马蹬。
抽出随身的小刀将她手间红绳割断，然后蹲下去，将那脚踝间的红绳也割开，又快速地卸下貂裘披风裹住那人，将她带下马来抱着。
“真是得罪了。”不知是卸了貂裘还是被风吹得，公冶敬明脸上一红，目视前方不再看怀中人。余光中那人似乎伸手将眼间白布卸下，公冶敬明更坚定地正视前方走去。
衔春踏着马蹄，看向他，缓缓地跪卧下去。
真是通人性的好马。
公冶敬明心中夸赞，然后扶着将人放上马背，盯着马鞍牵起马绳，实在不好唐突姑娘。衔春背着姑娘站起来，摇晃着马尾。
公冶敬明抬头，昏黄的马灯映在两人脸上，眸中那是一张柔骨绝艳的脸。
他迷了眼，痴痴地望着，呢喃：“谪仙。”
“恩公？”那人轻启红唇。
等等！姑娘？那声音虽然细腻，如银铃动听，但分明是个男子的嗓音。再一细看这“姑娘”鼻梁笔挺，下颌线清晰，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
这绝艳谪仙样的人竟是个男子！公冶敬明心里泛着嘀咕，忙移开目光，牵着衔春向前走。
虽然如今知晓他是个男子，但也不好上马了，两个男子非亲非友同乘算什么事。男子被绑来配阴婚，想来那蛮横的主人家是个断袖。
两人都沉默着，只有呼吸声沉沉和马蹄声哒哒。
……
这一路荒芜但好歹佳人相伴，沉闷着未免浪费一夜时光。
公冶敬明抬头暼他一眼，问道：“刚刚那群人是什么路数？郎君可是得罪了人？如今可有去处？”
那谪仙眼眸一垂，“我自幼养在主人家做书童，小公子病重，我因八字相合被迫去冲喜，如今公子病故，又要我…如今已没有去处。”他摇摇头握紧马鞍。
倒是可怜，公冶敬明对于“美人”总是心存怜悯的。
他轻叹气，要是在玉溪，他还能给他在家里或是铺子里寻份轻松差事。可他如今半条命都在路上，还要往北赶路实在爱莫能助。
衔春鸣叫轻撞他一下。公冶敬明抚了抚它的毛发，握紧了马绳，心想着倒也不必如此通人性。
……
远远看见几点灯火，终于是到镇子里了。公冶敬明牵着马绳带他找到一个客栈，这男美人没鞋子实在头疼，他只得将人抱下来，店小二牵走了马。
公冶敬明走进店里，美人把脸对着他的胸口埋了进去，公冶敬明也有意遮挡，然后问店家要了两间房。
谁知掌柜的说是只有一间上房了，公冶敬明想了想还是要了，又拜托美人在自己钱袋里拿出银钱给掌柜的。
“三楼转角第一个雅间，小店一楼有供热水可自取，您慢走。”掌柜的把钥匙递给了怀中人。
公冶敬明就抱着美人上去。
他站在门口，抱着怀中人，实在是腾不出手来再去开门，只好又讪讪道：“劳烦郎君了。”又调整着角度好让美人伸手开锁。
门一开，他赶紧进去将美人放在长椅上。然后挥挥褶皱了的衣袖退开，尴尬地目视一旁，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些糕点放在边上。
“天寒夜冻郎君填些肚子就快快歇息吧，你这身打扮实在不合适，我去看看给你寻衣物来。”
“多谢恩人。”这美人身上貂裘披风滑落，脸冻得白里透粉，娟绣着往生纹的薄衣松垮，墨色发髻用白骨簪挽着。
那清冷的眸子小心翼翼地和他对上。
公冶敬明赶紧退了出去，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人是妖精变成的。
环抱了他一路，加上目测的身高体量，公冶敬明能估摸出那人的穿衣尺寸。至于鞋袜，他也瞥了几眼，心中有数了。
街上冷清是没有成衣店还开着了，只得问家店买了差不多尺寸的。
……
回来的时候那人赤脚坐在桌边，手里捏着糕点，放在嘴边一点一点地吃着，见公冶敬明来就抬起头来看。
公冶敬明将衣物放在他手边不远的地方，然后坐在他对面。看着桌上的茶水，想是小二来添的，有些口渴就一饮下去，说着：“都是些旧衣，但还算干净，郎君将就些吧。”
那人也不说话，嘴里咀嚼着点头。
公冶敬明抬头间望见窗外夜色飞雪，惊觉没有关窗，屋内烛火吹得直晃，又起身去合上窗户。
看了眼那美人还在吃着糕点，他就坐到一旁的书案边去。
思绪飘到前方路遥上，再一日就能进雪关山城。
古书上记载那冰蝉在寒山深处，千年冰蝉鸣一声，时间便倒退一天，将其炼作法器融于身体可以长生，但冰蝉难寻还会制造幻境，能取得寒蝉的人闻所未闻。
公冶敬明不认为自己是那天命子。自从他察觉自己的身体残缺，寿元一日日衰减开始，他就拼了命地救自己，即使前方险阻，也但求一试。
这些年他爹娘祖母可以说是求仙问道，什么歪门邪道和土方子都试过，就希望他能通灵脉拜入仙家。但他压根就没有灵脉，谈何通脉，他也不是什么璞玉，而是残缺的石。
“恩公？”那美人突然出声，怯弱地望着他，“我还不知道恩公姓名…”
公冶敬明抬头望去，露出一个温和地笑，“在下公冶敬明，唤我敬明就好。”
美人点点头，眼眸低垂思虑着什么一般。
“郎君呢？”公冶敬明问他。
“我吗？”美人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开口，道：“钟珉钰。”
“钟珉钰。”公冶敬明望着他重复一遍。
寄人篱下在别人府里当书童，主人家竟会给他取这样一个名字。
“我自己取的，主人家给的名字难听，不算数。”钟珉钰补充着，手里的糕点吃完了，望着油纸里剩下的几块。
这糕点和他吃过的都不一样，甜软细腻入口即化，那桂花的香甜沁人心脾。
公冶敬明没注意他，只觉得这人有意思，笑道：“确是个好名字。”
好一个璞玉浑金，卓然不群，不过这钟珉钰相貌超凡，取得出这名字也不奇怪，想来也是个内心倨傲的。
这夜寒凝重，公冶敬明平时早早地就会休息，现在他也觉得有些疲惫。一间房里就一张床榻，北方寒凉这席地而睡是万万不行的，原以为这钟珉钰是个姑娘还会有所顾虑，既然同是男子，又实在迫不得已，将就着睡一晚也不失大体。
“只一张床榻钟郎君和我将就一晚可行？”
钟珉钰望着他点点头，墨发轻漾。
钟珉钰去屏风后边换好衣服鞋袜，一身粗布出来依旧素净出尘。
公冶敬明待他躺好才去熄灯，然后贴着床沿躺下，被卧贴实地盖在俩人身上。
和人同床共眠还真是不习惯，应该问店家再要一床被褥的，公冶敬明心里想着，试图闭上眼睛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边上的钟珉钰突然出声，“恩公。”
公冶敬明也没熟睡就睁开眼睛，暼向他，“郎君怎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恩公真是个好人。”
公冶敬明不过一个未行冠礼的少年，被如此恩公恩公地叫着。心里未免有些飘然的快意，更何况那还是一个神仙样的人物。
回道：“只是看不惯害人性命的陋习，行些举手之劳的善事罢了。”明日分开时给这钟珉钰留下些银钱吧，日后也好有个着落，他心里想着。
窗外呼啸的风声仿佛就在耳旁。公冶敬明掖掖被子，闭上眼睛，“郎君也快些睡吧。”
感觉有些不对劲，眼皮无比沉重，意识昏沉间想醒却睁不开眼睛了。
“嗯。”钟珉钰见他已闭上眼睛，侧躺着撑起脑袋看他，嘴角勾着笑，一支手指缠绵缓慢地顺着公冶敬明的胸口滑下。
屋内漆黑，空气中泛着冷意，唯他眸中兴味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