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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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秉烛深吸一口气，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有节奏的尖叫——不是恐惧的哭喊，而是像警报器一样急促的声响。他一边尖叫，一边伸出手指向紧急出口的方向，反复喊着同一个字：“光！光！光！”
混乱的住户们被这诡异的尖叫吸引，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紧急出口上方的绿色指示灯，在昏暗的环境里是唯一稳定的光源。有人开始本能地向光源移动，混乱的人群渐渐分开一条缝隙。向秉烛继续尖叫，同时用脚踢倒身边的椅子，制造出定向的噪音，引导着人群避开障碍物。他的动作看起来像极了恐慌发作，每一个细节却都经过精密计算：清除路线障碍，引导逃生方向。
四次、三次。阴影已经爬到了他的脚边。向秉烛跳上桌子，继续指向紧急出口。最后两个住户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护工终于反应过来，扑到紧急出口前，砸开了门锁——门外的楼梯间里，暂时没有阴影。
“快出去！都去楼梯间！”护工大喊。
住户们蜂拥而出。向秉烛是最后一个。当他跳下桌子时，阴影已经爬上了桌腿。他冲向门口，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活动室的灯光闪烁了两次、一次，然后彻底熄灭。
完全的黑暗中，阴影疯狂沸腾、汇聚，最终凝结成一个高大的人形，站在房间中央。它缓缓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那双“眼睛”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白色的文字缓缓浮现：【规则确立：影噬光处，生者归寂】
向秉烛猛地关上紧急出口的门，心脏狂跳。
那是什么……
楼梯间里，护工正在清点人数，声音带着哭腔：“……十二个，少了三个。42号也不在，她还在隔离室里……”
“下面！阴影在下面！”有人指着楼梯下方尖叫。黑色的阴影像粘稠的油，正从门缝里渗进来，顺着台阶向上流淌。
“往上跑！去二楼！”护工大喊。
人群顺着楼梯向上狂奔。向秉烛跟在队伍末尾，脚步不快，一边跑一边观察：阴影在应急灯的光照下，流动速度明显减慢。光能抑制阴影，这是关键信息。但应急灯的电量能支撑多久？
二楼东侧走廊的灯光暂时正常，阴影还没有追上来。
护工颤抖着拿出对讲机，终于接通了信号：“李医生！活动室出现规则怪诞！我们在二楼东侧走廊，请求支援！”
对讲机那头传来李医生惊恐的声音：“冯长官已经带人下去了！你们待在光亮处，千万别接触阴影！冯长官说，这是C级‘影噬者’，规则是——”
信号突然中断，只剩下刺耳的杂音。
几乎同时，走廊的灯开始闪烁。频率：每分钟二十次，且还在加速。墙壁上的影子开始蠕动、脱离，像黑色的剪纸人一样站了起来——不是一个，是十几个，在灯光下张牙舞爪。
护工吓得瘫坐在地，住户们再次陷入混乱。向秉烛靠墙站着，思维高速运转：C级影噬者，弱点是光。但现在阴影能脱离物体自主行动，说明规则领域正在快速扩张。至于【影噬光处，生者归寂】是它的规则吗？冯清野赶来是需要时间，向秉烛环视一圈，这里的人撑不了那么久。
一个影子突然向他扑来。向秉烛没有躲。他盯着影子，大脑飞速推演：规则只明确接触后会死亡，没说直视的后果。活动室里有人直视阴影却没事，说明直视要么不触发，要么是延迟触发。他要赌一次。
影子穿过他的身体，没有任何触感，像一阵冷风。但下一秒，向秉烛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地面上那个与他同步的黑色轮廓，突然被拉长，开始脱离他的脚腕。
直视会导致自身影子异化！
向秉烛立刻闭上眼睛，但已经晚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影子站了起来，转过身，正对向他的方向。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的意识，仿佛要将他拖进无尽的黑暗。
他又猛地睁开眼睛，直视自己的影子。四目相对的瞬间，影子的动作停住了。
“所有人！闭上眼睛！不要看任何影子！”向秉烛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冷静，完全不像一个认知障碍者。护工愣住了，混乱的住户们也停下了尖叫。他大步走到护工身边，一把抢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冯长官，规则补充：直视影子会导致自身影子异化，闭眼可暂时规避。如若躲避自身影子会触发其他规则，阴影惧光，但正在快速适应光源。”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冯清野急促的声音：“收到。你是谁？”
向秉烛没有回答，关掉对讲机扔回给护工，转身走向最近的一个影子——那个影子正准备扑向一个瘫坐在地的住户。他挡在住户身前，直视着影子。影子瞬间僵住，动弹不得。
“闭眼！”向秉烛对身后的住户低吼。住户立刻紧紧闭上眼，身体还在发抖。影子试图绕过他，但向秉烛精准地移动位置，始终保持与影子对视。诡异的画面在走廊里上演：一个瘦弱的少年，用目光“钉住”了一个扭曲的黑色阴影。
走廊的灯光闪烁得越来越快，更多的影子站了起来，向他围拢。向秉烛感觉到眼睛刺痛，大脑开始眩晕——直视阴影正在侵蚀他的认知防线，混乱的图像和噪音在脑海里冲撞。但他不能退，一旦他移开视线，身后的住户就会被吞噬。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沉重而快速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冯清野冲进走廊，手里握着一把散发着耀眼白光的武器——不是枪，更像一柄凝练的光刃。他看到向秉烛与影子对峙的画面，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立刻举起光刃：“退开！”
强光爆发的瞬间，所有影子都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叫，开始溶解、消散。但向秉烛面对的那个影子没有——它在强光中收缩、凝聚，颜色变得更深、更实，竟然在吸收光的能量。
“它进化了，在适应光。”向秉烛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影子。
冯清野挥刃斩向影子，光刃穿过影子的身体，却没能将它切碎。影子散开又瞬间重组，径直扑向冯清野，死死抓住了他的右臂。接触到皮肤的地方，黑色迅速蔓延，肌肉开始坏死，散发出焦糊的气味。
“呃！”冯清野闷哼一声，光刃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向秉烛突然向前一步，伸手按在了冯清野被影子抓住的手臂上。
“你疯了！”冯清野怒吼，但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感觉到，手臂上的黑色正在消退，那股钻心的坏死感也停止了——不是被光驱散，而是被一种更强大的规则力量压制了。
向秉烛盯着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大脑中关于“规则”的认知正在沸腾、碰撞，与影噬者的规则相互解构、重组。【影噬光处，生者归寂】——如果，“光”的定义被重新解读呢？如果“影噬光处”不是“影子吞噬光的地方”，而是“影子与光互相吞噬的领域”呢？
冯清野的目光死死盯在他的身上，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此前种种细节——那些看似无辜的哭泣、刻意引导的线索、对危险异乎寻常的规避，全都不是巧合。他猛然意识到——向秉烛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泛起一层淡银色光泽，空气随之产生细微震颤。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向秉烛体内爆发出来——不是物理层面的能量，而是认知层面的规则扭曲力。三年前“血色婚礼”的规则残留，与此刻影噬者的规则领域，在他这个节点上彻底碰撞、融合，激活了他潜藏的异能：规则认知扭曲。
抓住冯清野手臂的影子开始扭曲、挣扎，最终像潮水般退去，彻底消散。走廊里所有的影子都静止了，然后像退潮一样缩回墙壁、地面，恢复成原本依附于物体的形态。灯光停止闪烁，重新变得稳定。
死寂笼罩了走廊。冯清野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坏死已经停止，但留下了一圈黑色的纹路，像一枚诡异的刺青。他抬起头，看向向秉烛。
少年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这是初次激活异能的代价。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冰冷的锐利，像一把刚出鞘的刀。但这锐利只持续了一秒，就迅速褪去，重新变得茫然、空洞，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哥哥……这里好黑。”向秉烛的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
冯清野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接住了他。
少年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队长！走廊清理完毕！但地下室样本室那边……”陆巡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冯清野抱起向秉烛，对陆巡吩咐：“带所有人撤离，前往临时安全点。林墨、白薇留下掩护。李医生呢？”
“李医生……在样本室门口，已经异化了。”陆巡的声音顿了顿，“变成了影子的一部分。”
冯清野的脸色沉了下来：“执行净化协议，然后炸毁地下室入口，不能让影噬者的规则残留扩散。”
“是！”
撤离的过程混乱却迅速。向秉烛被冯清野抱在怀里，穿过走廊时，他眯着眼睛，用余光观察着四周：墙壁上残留着黑色的黏稠痕迹，像干涸的沥青；光刃切割过的地方有焦痕，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甜腻的腐烂味。
冲出收容所大门的瞬间，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几辆守夜人的装甲车停在空地上，车顶的探照灯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向秉烛被安置在一辆装甲车的后座，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立刻过来检查——贺兰晚，守夜人总部的医疗官，专门处理规则污染相关的伤势。
“生命体征稳定，有轻微认知污染迹象，但不严重。”贺兰晚放下仪器，有些惊讶地看向冯清野，“他直接接触过影噬者？”
“不止。”冯清野靠在车边，看着后座“昏迷”的少年，语气复杂，“影噬者抓住我时，他伸手按了上来，然后影子就退了。不是被净化，是主动消散的。”
贺兰晚的眼睛睁大了：“规则压制？他可能是天生的规则适应者？”
“不确定。”冯清野摇摇头，“先回灯塔，最高监护级别。”
车队驶离时，向秉烛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收容所。建筑物在昏暗的天色中投射出长长的阴影，那片阴影正在不正常地蠕动，像有生命的活物。下一秒，地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火光从收容所的窗户里喷涌而出，整栋建筑开始坍塌。
李医生的研究、地下室的样本、收容所里的秘密……都被埋葬在了废墟之下。除了他已经掌握的信息，以及刚刚觉醒的异能。
“最高监护级别，意味着他会被安置在灯塔的核心区域。”贺兰晚的声音传来，“那里的规则屏障最稳定。”
冯清野没有说话，目光始终落在向秉烛身上。
向秉烛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计划的第一步，意外地超额完成了。他原本只想获取更多规则信息，却没想到直接激活了异能，还被冯清野带回了守夜人的核心基地——灯塔。
代价是，他暴露了。不是完全暴露，但足以让冯清野将他列为最高优先级的观察对象。
黑暗中，向秉烛闭上眼睛睡去。接下来，就是猫鼠游戏的第二阶段了。在灯塔这座牢笼里，他要继续伪装，挖掘更多秘密，掌控自己的异能。
毕竟，猎物和猎手的身份，从来都不是固定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