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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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异能控制训练场上，冯清野一眼便注意到了向秉烛手指上的戒指。
“陈顾问给你的？”
“嗯。他说，能稳定认知。”
冯清野拿起他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番戒指，确认无虞后才松开：“戴着可以，但别过分依赖。真正坚不可摧的防火墙，必须筑在你自己的意识里。”
当日的训练内容，是异能的精细操控：用异能 “轻推” 一枚 D 级规则碎片，改变其参数，再将其复原。向秉烛已能在五秒内完成一次完整循环，误差率控制在 3% 以下。
“进步很快。” 冯清野难得给出一句肯定，“但还不够。实战中，规则是动态的，它会反抗，会适应。你必须学会在混乱中，锚定内心的秩序。”
他抬手调高了训练难度：在向秉烛操作的同时，周遭响起刺耳的噪音，灯光忽明忽暗，甚至有微弱的电流不时刺激着他的皮肤。
第一次尝试，向秉烛失败了。规则碎片失控，引发了小规模的能量反冲。
“专注。” 冯清野的声音冷静如冰，“外界干扰是常态。你要做的，是在狂风骤雨中，守住方寸灵台。”
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第十次，向秉烛终于能在重重干扰下，将操控精度稳定在 90% 以上。
训练结束时，他的认知负荷达到 42%，堪堪触碰到安全线的边缘。
“去净化舱休整。” 冯清野挥了挥手，“今天就到这里。”
夜色渐深，向秉烛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指尖摩挲着星锚之戒。
这是原主父亲留下的遗物。
他想起白天触碰【噩梦之墨】时，窥见的那个研究员的脸。在异化的最后一刻，那人脸上没有恐惧，唯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仿佛终于挣脱了 “必须理解一切” 的执念枷锁。
向秉烛握紧了戒指，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他又何尝没有那样的执念？他渴望理解规则，理解世界，理解自己为何会置身于此。但或许，有些事物，根本无需理解，只需…… 用心去感受。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向秉烛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陈悬。他神色凝重，与白日里的从容判若两人，声音压得极低：“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跟我来。”
两人避开监控，穿过档案库的一道暗门，踏入一条向秉烛从未踏足的地下通道。通道狭窄逼仄，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走了约莫五分钟，一扇厚重的铁门出现在眼前。
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密室，仅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终端机。
“这是我在灯塔建造初期，秘密设置的工作站。” 陈悬启动终端，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所有数据均为离线存储，不会被任何系统监控。”
屏幕上，一幅复杂的三维地图缓缓展开 —— 那是第七区的地下结构图，从纵横交错的地铁网络，到蛛网般密布的废弃防空洞，密密麻麻的通道如血管般蔓延，触目惊心。
“这是你父母绘制的最终版地图。” 陈悬放大地图的中心区域，“看这里：旧地铁环线的交汇处，地下 287 米处，有一个被标记为‘培育室’的空间。”
地图上，那处空间被标成醒目的红色，周围环绕着七个小红点，正是那幅七芒星图案。而血色婚礼的发生地，是一个偏离图案的第八个点，孤孤零零地悬在一旁。
“我最近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 陈悬按下播放键，依旧是那种规则的 “发音”，却比之前更长，更复杂。
向秉烛凝神解析，一行行信息在脑海中浮现：
阶段三：播种完成。节点激活率 87%。培育室状态：稳定。预计完成时间：547 天。需要新样本：人类高规则亲和个体。坐标已发送。
“他们在寻找高规则亲和者。” 陈悬关掉录音，目光沉沉地看向向秉烛，“像你这样的人。”
向秉烛的心脏猛地一缩，寒意从脊背蔓延全身。
“而且，” 陈悬调出另一份文件，语气愈发沉重，“守夜人内部，有人在与他们勾结。否则，这些加密通讯绝不可能穿透我们的防火墙。”
文件上记录着过去三个月的七起失踪案。失踪者皆是高规则亲和者，案件均被草草定性为 “规则事件意外”，但每一处案发现场，都留下了那个被竖线贯穿的无穷大符号。
“他们在收集样本。” 向秉烛的声音冰冷，“目的是什么？”
“为了‘发芽’。” 陈悬指向地图上的培育室，“你父母的理论是，园艺师正在培育一枚终极规则 —— 一枚足以覆盖整个世界的规则。而培育这枚规则，需要‘催化剂’。高规则亲和者的大脑…… 便是最完美的培养皿。”
他凝视着向秉烛，眼神里满是担忧：“你，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密室陷入死寂，唯有终端风扇的嗡鸣在空气中震颤。
为何偏偏是我？有这么巧合吗？还是……
“我需要做什么？” 向秉烛抬起头，目光坚定。
“变强。” 陈悬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冯清野的保护下，尽快成长，学尽你能学到的一切。但同时，你要暗中调查守夜人内部，找出那个叛徒。”
“冯队长知道这些吗？”
“不能告诉他。” 陈悬摇了摇头，语气无奈，“清野是个好人，但他太忠于组织。若他知晓守夜人内部藏有内奸，第一反应定然是向上级汇报 —— 可那上级，说不定就是叛徒之一。”
向秉烛了然。这是谍战的铁律：当信任链条断裂，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我知道了” 他沉声应下，“但我需要权限。如今的我，连档案库的普通区域都无法自由出入。”
“我会安排。” 陈悬在终端上快速操作着，“从明天起，你会被正式指派为我的研究助理，拥有更高的查阅权限。但记住：所有调查，都必须在暗中进行，绝不能让冯清野察觉分毫。”
“若被他发现了呢？”
“那就告诉他部分真相，而非全部。” 陈悬沉吟道，“就说你在调查父母的死因。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他不会起疑。”
向秉烛点了点头。
陈悬关闭终端，密室再次陷入黑暗，唯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闪烁，映着两人不同神色的脸庞。
向秉烛想起了那天下午从冯清野口里说出来的话：“我怀疑一切。”他的视线转向陈悬的脸。
冯清野怎么可能是那种愚忠的人。除非……
“最后，提醒你一件事。” 陈悬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向秉烛的思绪被打断，他听出对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星锚之戒能护你周全，但它也有代价。每一次使用，它都会从你身上汲取一丝‘人性’作为能量 —— 那些无法被规则量化的情感碎片。用得太多，你会变得…… 越来越理性，越来越冰冷。”会被同化。
“那正是我所擅长的。” 向秉烛淡淡道。
陈悬久久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
“但愿你，不会后悔。”
两人循着原路返回。向秉烛回到房间时，已是午夜时分。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微光，思绪翻涌。
父母的遗志，神秘的园艺师，守夜人内部的叛徒，还有他自己 —— 一个被觊觎的 “完美样本”。
为什么是现在，不是之前，偏偏是我，一个刚从普通世界赶来，连此间规则都尚未弄清的人。
这个世界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凶险。
但奇怪的是，他心中没有半分恐惧。
唯有一股冰冷的、理性的兴奋，在血液里缓缓流淌。
他抬手，凝视着戒面上那颗暗蓝色的宝石，星辰般的光点在其中缓缓流转。
星锚之戒。它锚定着他的认知，却也可能，一点点抽走他的情感。
未来的他，会变成什么模样？是更顶尖的规则解读者？还是沦为失去人性的规则生物？
他不知道，但也无所谓。
有比来到这个世界更惊奇的吗？
没有了。
向秉烛的思绪在夜色里渐渐沉淀，星锚之戒的微凉触感成了最后的锚点。连日的训练与信息冲击耗尽了他的心神，困意如潮水般漫来，将那些关于规则、园艺师与叛徒的沉重思绪轻轻托起，又缓缓放下。
他蜷缩在床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隔壁房间，冯清野刚结束当日的训练报告整理。他靠在书桌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耳畔传来隔壁房门轻微闭合的声响时，没有要起身查看的意思。
他抬眼望向墙壁的方向，眸光沉静，作为守夜人第七区的队长，自己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向秉烛回来时脚步里的沉重，开门时指尖的微颤，甚至入睡前那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都没能逃过他的察觉。更不用说，傍晚训练时，向秉烛指尖那枚突然出现的戒指——陈悬的东西，他一眼就认得出。
陈顾问从不轻易将私藏的遗物示人，但他将戒指交给了向秉烛，除非——但冯清野没有追问，也没有窥探。他将烟蒂放在烟灰缸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这混沌诡谲的规则世界里，谁不是带着一身秘密前行？他自己的右臂上，影噬者留下的黑色纹路便是永远的烙印，里面藏着多年前那次差点失控的任务，藏着牺牲战友的最后嘱托。陈悬更不必说，那位看似温润的老顾问，眼底深处藏着的是十几年来对规则起源的执念，是对无数牺牲者的愧疚。
向秉烛自然也该有他的秘密。这个突然出现在灯塔的视线里，拥有超高规则亲和度的少年，身上缠着太多谜团——父母的离奇失踪，与规则怪诞之间异于常人的共情能力，还有那份在绝境中依旧冷静的逻辑思维。
这些谜团，陈悬既然选择暂时隐瞒，必然有他的考量。冯清野清楚，陈悬从不做无意义的事。待到合适的时机，当向秉烛需要知道，或者他需要让自己知道的时候，陈悬自会开口。在此之前，过多的窥探与追问，只会打破眼下微妙的平衡，甚至可能惊扰到这个正在快速成长的少年。
他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拉回桌上的训练报告。指尖划过纸张上记录的各项数据，今日向秉烛的训练表现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一场无声的复盘就此展开。
首先是上午的规则深度解析模块。向秉烛对B级怪诞【逻辑迷宫】的感知精准得惊人，不仅顺利解析出其“绝对逻辑”的核心架构，更能捕捉到规则实体背后隐藏的“恐惧不完美”的情绪。这一点，连自己都未必能做到如此透彻。
寻常的规则解读者，大多只能停留在解析规则结构、规避风险的层面，而向秉烛却能穿透规则的外壳，触碰到其本质的情绪内核——这正是陈顾问一直强调的“共情能力”，也是对抗规则怪诞的关键。
但这份能力也藏着隐患，过度共情容易被规则污染，陈顾问给的那枚戒指，恐怕就是为了守住这共情的边界。
接着是下午的异能精细控制训练。向秉烛的进步速度超出了冯清野的预期。最初的五秒循环、3%误差率，已经达到了资深解读者的水平，而在加入噪音、强光、电击等多重干扰后，他仅用十次尝试就将精度稳定在90%以上。
但冯清野也敏锐地察觉到，向秉烛在干扰下的操作，更多是依靠极致的逻辑推演来对抗外界混乱，而非真正做到“心无旁骛”。一旦遇到超出逻辑认知的、更诡异的规则干扰，这种纯粹依靠逻辑的应对方式，很可能会失效。
冯清野拿起笔，在训练报告的空白处写下“抗压性训练需加强”的批注。他想到了上周查获的那枚C级规则碎片【混沌回声】，其规则特性就是不断制造逻辑悖论，干扰解读者的思维判断。或许，下次训练可以引入这枚碎片，让向秉烛提前适应这种非逻辑性的规则干扰，学会在逻辑失效时，依靠那枚戒指和自身的共情能力稳住心神。
还有认知负荷的控制。今日训练结束时，向秉烛的认知负荷达到了42%，虽未超出安全阈值，但已是临界状态。尤其是在下午的干扰训练中，他的认知负荷波动极大，最高时曾短暂突破50%，只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了下来。长期处于高认知负荷状态，很容易导致认知疲劳，进而引发规则污染。冯清野皱了皱眉，或许需要调整训练强度，增加认知净化的频次，同时加入一些放松心神的辅助训练。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共情能力”这几个字上。向秉烛能感知到【逻辑迷宫】的孤独，能读懂【噩梦之墨】的求救，这份能力是天赋，也是枷锁。在守夜人的历史上，不乏因过度共情规则怪诞而最终被污染异化的解读者。
陈顾问让向秉烛记住“共情是锚”，但自己清楚的很，这枚锚也可能成为拖拽他坠入深渊的锁链。如何让向秉烛掌控这份共情，而非被共情掌控，将是接下来训练的核心难点。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稠，灯塔外的风卷着细碎的沙粒，拍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远处的城市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里藏着无数寻常人的安稳梦境，也藏着潜伏的规则隐患。守夜人的职责，就是在这片黑暗中筑起防线，守护那些安稳的梦境。
至于隐藏在暗处的秘密，无论是向秉烛的，还是陈悬的，亦或是守夜人内部的，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在此之前，他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训练好向秉烛，守住第七区的防线，揪出那些潜藏的威胁。
窗外的风渐渐平息，月光依旧温柔。隔壁房间的呼吸声始终平稳，向秉烛应该睡得很沉。
冯清野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将修改好的训练计划整理好，又拿起了那枚从影噬者身上缴获的规则碎片。碎片表面的黑色纹路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指尖微动，一丝微弱的异能探入其中，开始提前为早上的训练做准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