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她已经不是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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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紧急集合的蜂鸣像一柄锋利的冰锥，撕裂了灯塔的寂静。
向秉烛在黑暗中睁开眼，瞳孔瞬间适应微光。房间的灯光自动切换至夜间模式，柔和的光晕漫过床沿，却照不透他眼底深处的冷静。大脑苏醒的刹那，状态自检已完成：身体机能98%，认知负荷7%，星锚之戒紧贴指尖，暗蓝色宝石散发着稳定的微光。
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如鼓点，踩碎了凌晨的静谧。他翻身下床，指尖划过衣柜门，黑色作战服自动贴合身体，左胸的灯塔徽章在暗光中流转着细碎的光芒。推开门的瞬间，冯清野的身影已立在门外，战术平板的冷光映着他脸颊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D级事件升级，城西艺术馆【哭泣肖像】。”冯清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原规则只是静态情感影响——肖像流泪，泪水诱发短暂抑郁。但现在，情况失控了。”
平板递到向秉烛眼前，监控画面里的艺术馆肖像展厅令人头皮发麻。十七幅人物肖像并排悬挂，浑浊的液体正从画布上渗出，不是颜料的晕染，是真实的“泪水”，滴落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水渍，反射着监控镜头的红光。
“泪水成分检测出高浓度认知污染。”冯清野滑动屏幕，一份医疗报告弹出，“现场四名安保，两人重度抑郁送医，另外两个……失踪了。”
“失踪？”向秉烛的声音微顿。
“看这段录像。”冯清野调出另一段画面，时间戳定格在凌晨1:47。两名安保持手电筒闯入展厅，光柱扫过哭泣的肖像时，其中一幅维多利亚贵妇肖像的眼珠，突然在眼眶里缓缓平移——不是光影错觉，是真切的转动，视线精准锁定了左侧的安保。
那名安保僵在原地，与肖像对视的三秒里，身体竟开始逐寸褪色：血肉之躯化作二维的灰度线条，笔触粗糙如草稿，随后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贴”进了画布，成了背景里一个模糊的黑影。另一名安保转身就跑，却踩在水渍上，那摊水突然活了过来，瞬间扩张缠住他的脚踝，将他拖拽着撞向另一幅肖像。
画面戛然而止，留下满屏的黑暗。
“规则变异，从情感影响升级为物理捕获。”向秉烛指尖轻叩平板边缘，语气笃定，“评级至少C+。”
“总部命令第七分队黎明前完成净化。”冯清野收起平板，目光落在向秉烛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你跟我走。任务目标：解析变异规则，协助净化，核心要求——零伤亡。”
“包括我？”
“尤其是你。”冯清野的眼神晦暗，“你是规则亲和者，不是战斗员。非万不得已，禁止动用能力。明白吗？”
“明白。”向秉烛点头，指尖却悄悄摩挲着星锚之戒。他和冯清野都清楚，在这个怪诞横行的世界里，“万不得已”从来都是常态。
艺术馆外已拉起层层警戒线，三辆守夜人装甲车呈三角阵型封锁入口，车顶探照灯的光柱如白昼般砸在建筑上，却被窗户上的灰雾尽数吞噬——玻璃内侧像蒙了一层流动的阴霾，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规则领域已成型。”林墨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影步】带来的残影还未消散，“内部空间扭曲，电子信号全屏蔽，通讯器进去就失灵。”
“物理探查结果？”冯清野追问。
“放了机械蜘蛛进去。”陆巡操作着手持终端，屏幕上是蜘蛛传回的最后画面，数据条疯狂跳动，“第三展厅失联前，检测到污染浓度是标准D级的三十倍。”
白薇的声音带着专业的冷静，却难掩一丝凝重：“污染性质变了。原先是单纯的情感污染，现在混入了空间污染。蜘蛛的传感器显示，展厅内部空间在缓慢折叠，像是被人揉皱的纸。”
冯清野眉头紧锁。D级怪诞通常只有单一规则，即便变异到C级，也绝不可能出现空间扭曲。除非……
“除非这不是自然变异，是规则嫁接。”向秉烛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沉默，“有人把【哭泣肖像】和另一种空间类规则嫁接，制造了复合型怪诞。”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依据？”冯清野沉声问。
“泪水。”向秉烛抬手指向艺术馆的窗户，“普通情感诱导的泪水只会留下水渍，但录像里的泪水能扩张、缠绕、拖拽——这是‘液态空间’的特性。而肖像将人吸入画布，是‘维度坍缩’的表现。两种不同类别规则出现在同一个怪诞上，人为嫁接的概率超过80%。”
陈悬的话在脑海中回响：规则园艺师在“播种”。向秉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转瞬即逝。
“先不管成因，执行任务。”冯清野当机立断，“白薇、林墨，从西侧应急入口进入，建立前进据点；陆巡，在外维持规则稳定锚，防止领域扩张；我和秉烛走正门。”
“队长，带他进去太危险了！”陆巡急忙反对，“他还是个孩子——”
“他是规则亲和者，能提前感知危险。”冯清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命令。”
分队迅速散开。冯清野和向秉烛走向艺术馆正门，玻璃门紧闭，门把手上挂满了泪珠状的结晶，折射着探照灯的光，像一串冰冷的宝石。
向秉烛戴上检测手套，指尖轻触结晶。手套屏幕瞬间弹出警告：【物质成分：高浓度认知残留+空间碎片】【污染等级：C+】【警告：直接接触可能导致维度不稳定】
“别碰。”冯清野抽出光刃，切换至探测模式，尖端释放出柔和的蓝色光波扫过门锁，“规则锁，需要特定条件解锁，大概率和情感相关。”
向秉烛的目光落在门边的铜牌上，上面刻着艺术馆的格言：“艺术是情感的镜子，映照灵魂的真实。”
“镜子……情感映照。”他低声呢喃，“解锁条件或许是展现特定的情感。”
“没时间猜谜语。”冯清野抬手按住耳麦，“陆巡，准备破门——”
“等等。”向秉烛伸手阻止，走到门前闭上了眼睛。星锚之戒微微发热，他刻意放开一部分认知防线，让规则的“情感频率”涌入脑海。
瞬间，无数哭声穿透耳膜——不是人类的呜咽，是十七幅肖像的集体悲鸣。失去爱人的撕心裂肺，年华老去的无可奈何，梦想破灭的绝望空洞，孤独终老的凄凉落寞……十七种悲伤交织成网，却在最深处藏着一个共同的核心：渴望被看见，被看见那些藏在画布之下的、未被言说的痛苦。
向秉烛睁开眼，眼底带着些许不解：“需要共鸣。我们要展现出和它们同频的悲伤，门才会开。”
“怎么展现？”冯清野追问。
向秉烛没有回答，而是做出了一个让冯清野瞳孔骤缩的动作——他摘下了指尖的星锚之戒。
“你疯了？”冯清野伸手去拦，却已迟了。没有戒指的过滤，高浓度的规则污染如潮水般冲击向秉烛的认知，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却硬生生站稳了脚跟。
“悲伤需要真实。”他喘息着说，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戒指会隔离情感，我演不出真实的悲伤。”也无法理解。
他再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这具身体十五年的破碎记忆，而是前世二十四岁的自己——穿着白大褂的心理分析师，坐在咨询室里，倾听无数人的痛苦：破碎的婚姻里挣扎的男女，被童年创伤缠绕的灵魂，被执念逼入绝境的疯子……他曾无数次共情，却始终隔着一层专业的壁垒，像隔着玻璃观察水族箱里的鱼。
此刻，他亲手打碎了那层玻璃。
悲伤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不是他自己的情绪，是所有他曾倾听过的痛苦，通过规则的共鸣被无限放大、投射。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落，不是生理性的泪水，而是认知凝结的晶体，透明的液体内，藏着无数细碎的光。
眼泪滴落在门把手上的结晶上，“滋啦”一声轻响，结晶开始迅速融化。
玻璃门缓缓向内推开，露出内部深不见底的黑暗。
冯清野立刻抓住向秉烛的手臂，将星锚之戒塞回他手中：“戴上！”
向秉烛颤抖着戴上戒指，过滤机制重启，污染的冲击渐渐减弱，但认知负荷已飙升至55%。他抹去脸上的泪痕，声音带着一丝虚弱：“我得到了更多信息。这些肖像的悲伤不是天生的，是被人注入的。三天前，有人将大量人类的悲伤情感注入肖像，催化了规则变异——这是人为催化，不是自然变异。”
冯清野握住腰间的武器。“依据？”
“悲伤的频率。”向秉烛指向黑暗的内部，“十七幅肖像，却只有三种悲伤频率——说明情感来自三个人。而且这三个人……都还活着，正处于极度痛苦中。”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们是诱饵。有人用活人的痛苦做催化剂，制造了这个变异怪诞。目的可能是……”
话音未落，艺术馆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黑暗，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是白薇的声音！
“前进据点遇袭！”林墨的紧急通讯从耳麦中传来，信号断断续续，满是杂音，“肖像活了……它们在画画……白薇她……”
通讯戛然而止。
冯清野瞬间拔出光刃，切换至战斗模式，猩红的光刃划破黑暗：“跟紧我，别掉队！”
两人冲进艺术馆，身后的玻璃门轰然关闭，将探照灯的光芒彻底隔绝。
内部的空间已彻底扭曲。走廊不再笔直，而是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折叠、盘旋，墙壁上的装饰画在蠕动，画中的风景在几分钟内完成春夏秋冬的轮替，诡异至极。地板上流淌着泪水汇成的溪流，水面漂浮着破碎的画框和模糊的人形剪影，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向秉烛紧跟在冯清野身后，大脑超负荷运转，解析着周围混乱的规则：空间折叠系数3.7（正常空间为1），时间流速局部加速300%，规则污染浓度持续上升，已突破C+阈值，接近B级下限，核心污染源在正前方80米的第三展厅。
转过一个扭曲的拐角，第三展厅的入口赫然在眼前。门是开着的，但门内的景象让两人瞬间僵住。
第三展厅已不复存在，变成了一幅正在绘制的巨型画布。空间的边界模糊不清，墙壁、天花板、地板都化作粗糙的亚麻质地，空气中漂浮着未干的颜料，混杂着松节油和鲜血的刺鼻气味。
展厅中央，白薇站在那里，一半是血肉之躯，一半已化作油画——笔触粗糙，色彩浓烈，清晰可见画刷划过的痕迹。油画的部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着血肉，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她面前，那幅维多利亚贵妇肖像已脱离画框，悬浮在空中，“手”中握着一支巨大的画笔，笔尖蘸着从白薇右肩伤口流出的鲜血与颜料，正在空中缓缓作画。
它画的，正是白薇。
将一个三维的人，硬生生“绘制”成二维的肖像。
“队长……”白薇的声音从半张血肉、半张颜料的脸上传出，破碎而痛苦，“快走……它在用我的生命作画……画完我就……”
肖像突然转头，看向门口。画中贵妇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一丝眼白，它“盯”着冯清野和向秉烛，随后举起画笔，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间被撕裂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破碎，是维度的割裂——两人面前的地板突然竖了起来，化作一块垂直的画布，上面已浮现出他们的肖像雏形，线条正逐渐清晰。
“躲开！”冯清野猛地推开向秉烛，光刃带着猩红的光芒斩向空间裂缝。光刃与规则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裂缝暂时被遏制，但肖像已完成了对白薇的最后一笔。
白薇的惨叫戛然而止。
她彻底变成了一幅等身大小的油画，悬浮在空中，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痛苦，栩栩如生，却再无半点生命气息。油画缓缓飘向墙壁，自动嵌入一个空画框，墙壁上，瞬间多了一幅哭泣的肖像。
“不——”林墨从阴影中冲出，疯了似的扑向那幅画，却被冯清野死死拉住。
“她已经被规则同化了！碰画布你也会被吸进去！”冯清野的声音嘶哑。
“可是她——”林墨的声音带着哭腔。
“执行净化协议。”冯清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抬手按住耳麦，“陆巡，准备；林墨，疏散周边可能被波及的区域。”
“那白薇呢？”林墨嘶吼着问。
“她已经不是白薇了。”冯清野举起光刃，对准那幅新诞生的肖像，眼神里是极致的痛苦，却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她是怪诞的一部分，必须净化。”
向秉烛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队友死亡，第一次看见冯清野亲手“终结”曾经的同伴。理性告诉他，这是正确的选择——被规则完全同化后，逆转已无可能，净化是唯一的仁慈。
但情感上的冲击，却让他心脏阵阵抽痛。
情绪像一张蜘蛛网，猛地黏住了向秉烛，他转头看向冯清野的方向，“队长，我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愤怒、不甘、还有懊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她已经不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