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风沙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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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暴的嘶吼像淬了冰的兽吼，在戈壁滩上空碾过。风裹着沙砾砸在皮肤上，是细密又尖锐的疼，连呼吸都带着呛人的土腥味，每一口吸气都像吞进了细针，刮得喉咙火烧火燎。
傅晏清的手扣在温喻手腕上，指节泛白，力道重得能嵌进骨缝，像是要把这截纤细的腕骨捏碎。指腹无意间触过他腕间那道浅淡的疤——那是两年前他练琴时被琴头的金属边缘划伤的。彼时傅晏清抱着他往医院跑，昂贵的定制西装沾了血，指尖按着伤口的温度比药膏还烫，低声哄着“以后不收你的琴了”。可这份许诺，终究还是成了空话。如今这只曾许诺过“保护”的手，成了最沉重的镣铐，带着不容挣脱的偏执。
“跟我回去。”傅晏清的声音裹着沙砾，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依旧带着天生的强势。墨镜早被狂风卷走，额前的碎发被风沙吹得凌乱，贴在饱满的额角，深黑的瞳孔里翻涌着怒意，更藏着一丝慌乱——那是他这辈子极少有过的失控，是怕这只他养了两年的金丝雀，真的要飞出他划定的天际。
温喻疼得眉峰紧蹙，额角的冷汗混着沙粒滑下来，浸湿了贴在脸颊的碎发，顺着下颌线淌进领口，凉得他一颤。可他梗着脖子，半点不肯低头，清瘦的脊背在狂风里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在戈壁的胡杨，任狂风撕扯，宁折不弯。他能感受到傅晏清指尖的力道，那力道里藏着的不是愤怒，是近乎绝望的占有，像一张密网，将他从里到外裹得严严实实，连喘息的缝隙都不留。
他抬眼看向傅晏清，眼底没有丝毫怯懦，只有积压了两年的疲惫与决绝：“我不回。傅晏清，你别再自欺欺人了，那不是家，是你用金笼堆起来的囚笼。”
那个囚笼，是市中心安保严密到苍蝇都飞不进的江景公寓，是傅晏清处处受限的星光大道。傅晏清记得他不吃洋葱香菜，记得他换季要吃特定的脱敏药，记得他喜欢在吉他上贴软乎乎的猫咪贴纸，甚至记得他半夜渴了要喝温到三十八度的蜂蜜水——这些无微不至的温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牢牢锁在身边。他曾以为这是傅晏清的偏爱，直到后来才明白，这不过是傅晏清豢养宠物的手段，把他的喜好、习惯、软肋都摸得一清二楚，再用这些温柔，将他牢牢锁在身边。
他想起选秀夺冠那晚，后台的灯光晃眼，傅晏清递来那份令人艳羡的合约，指尖触到他手腕时的温度，带着令人心悸的灼热。那时他刚从泥泞的泥泞里走出来，见过人情冷暖，尝过颠沛流离，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童年缺失的安全感，找到了能让他安心唱歌的港湾。可他错了，傅晏清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能发光的歌手，而是一个只属于他的藏品，一个永远温顺、永远不会离开他的私有物。他就像一只被拔了羽翼的鸟，看似站在云端，实则连飞向哪片天空的权利都没有。
“囚笼？”傅晏清冷笑一声，胸腔里翻涌着怒火与委屈，另一只手猛地扣住温喻的后颈，强行将人拽到面前。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在漫卷的风沙中，傅晏清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混着温喻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在风沙里酿出一种危险又窒息的暖昧。他能感受到温喻脖颈处细腻的皮肤，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那呼吸里带着的抗拒，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的指腹摩挲着温喻后颈细腻的皮肤，力道带着近乎残忍的压迫感：“我给你顶流的资源，给你无人敢欺的底气，让你不用受半点委屈，这在你眼里，就是囚笼？温喻，你忘了你在地下通道唱歌时，连一碗热汤都喝不上的日子了？”
傅晏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怒火渐渐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取代。他想起两年前在地下通道看到温喻的模样——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抱着旧吉他，在寒风里唱着走调的民谣，面前的搪瓷碗里只有几枚硬币，连一碗热汤都买得起。他那时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少年冻得通红的鼻尖，看着他指尖冻裂的伤口，看着他唱到动情处眼底的光，心里突然就生出一个念头：要把这只从泥泞里飞出来的鸟，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给它最好的一切，让它再也不用受半点苦。可他忘了，鸟天生就该飞，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他给的所有温柔，都成了禁锢它的枷锁。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温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无法否认，是傅晏清把他从泥泞里拉了出来，给了他被万人听见的机会。可这份恩情，终究成了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越收越紧。他不是不懂感恩，只是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被人圈养的安稳，而是能自由歌唱的天地。
“我感激你给我的舞台。”温喻的声音发颤，眼底泛起一层红雾，却不是委屈，是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可我想要的是唱歌的自由，是能和志同道合的人合作的底气，是能堂堂正正和朋友说笑声，而不是像个被圈养的宠物，连和谁说话都要被你监视！”
他想起去年他只是和独立音乐人陈默合作了一首民谣，转头就被全网封杀，工作室的人偷偷告诉他，这是傅总的“警告”；想起他想接一部讲述流浪歌手的文艺片，剧本里有几句台词被傅晏清否决，理由是“和你现在的‘人设’不符”；想起他想和母亲视频，连说两句悄悄话都要被监听，傅晏清用他最在意的人，掐住了他所有的退路。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所有的动作、所有的选择，都被傅晏清牢牢掌控，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而你？”傅晏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愤怒瞬间放大。他不怕温喻的愤怒，只怕他眼底的决绝，那股他想把他从身边剥离的狠劲，狠狠剜着他的心，“我那是在保护你！外面的人盯着你，想扒你的皮、喝你的血，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他见过太多娱乐圈的肮脏，见过太多人因为名利不择手段，温喻就像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心疼，他想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却没想到，这份他以为的保护，成了最沉重的禁锢。
“安全？”温喻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绝望与不甘，“在你身边，我连呼吸都要被监视，连和谁说话都要被你审批，这不是安全，是囚禁！你所谓的爱，是把我锁在笼子里，是用我母亲来威胁我，这样的爱，我承受不起，也不想要！”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了傅晏清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角落。他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却看到温喻眼中的决绝，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哪怕是疼，他也不想放他走。他不敢想象，没有温喻的日子，他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那片只有他自己的黑暗，他再也不想回去。
温喻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剧痛，知道再耗下去只会让他更被动。他看着傅晏清近在咫尺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狠劲，猛地低下头，用尽全力咬在傅晏清的手腕上。腥甜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尝到的不仅是傅晏清的血，还有自己的绝望。
傅晏清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松了手。温喻趁机挣脱，重重摔在粗糙的沙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这声响像敲在温喻的心上，他心头一揪——这是他这两年里，第一次主动挣脱傅晏清的钳制。他想起当年在地下通道，母亲也是这样把他护在身后，指尖摩挲着掌心，还能感受到母亲当年的温度。
风沙迷了眼，温喻只能眯着眼睛往前跑，脚下的沙粒硌得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他的眼泪混着沙粒，砸进滚烫的沙地里，可他不敢停，身后傅晏清的怒吼像催命的鼓点，追着他的脚步。他能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压迫感，那压迫感里藏着的，是傅晏清的偏执，是他逃不掉的宿命，可他还是想跑，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挣脱这个囚笼。
“温喻！你给我站住！”
渗血的心里被风沙刮得更疼，他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的脚步却一刻也不敢停。他看着前方漫无边际的风沙，心里生出一丝侥幸，也许只要跑得够远，就能找到出口。可他的体力早已透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他的脚步越来越沉，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摔在沙地上。
风沙还在肆虐，他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的风声像是无数人的嘲笑声，又像是他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风沙里，他再也找不到他。
温喻能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压迫感，他咬着牙，用尽所有力气往前冲，可他的眼前，是漫天的风沙，早已没有逃的机会。他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喊：跑，一直跑，跑到傅晏清找不到的地方，跑到能自由歌唱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车灯突然从沙幕后刺破沙幕，刺耳的刹车声在狂风里炸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冲破风沙，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陆知衍的笑容在昏黄的车灯下显得格外诡异，他从未预料到的变数。
傅晏清的脸色瞬间沉到谷底，猛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将温喻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那辆驶来的车。他认得这辆车，是陆知衍的车，那个觊觎他所有物的豺狼。
车子稳稳停在十米外，车灯熄灭，车门打开，陆知衍从车上走下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风衣，在漫天风沙里显得格外突兀，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温和的弧度，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步步朝他们走来。
“傅总，好久不见。”陆知衍的声音里，扭曲着一丝玩味，“好久不见啊，傅总，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和温喻老师。”
温喻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想起苏晚之前私下跟他提过，陆知衍是傅晏清的死对头，如今看来，苏晚的话，竟成了谶语。他看着陆知衍，看着对方温和的笑容，心里却生出一丝寒意，他知道，陆知衍不是善茬，他选择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陆知衍，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傅晏清的声音冷得像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傅总这话就不对了，”陆知衍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温喻泛红的手腕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倒是听说，温喻老师为了逃离你的‘保护’，不惜以身犯险，我这是来‘救人’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温喻老师，我知道你想摆脱傅晏清，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跟我走，我给你想要的自由，给你无人能及的资源，你不用再看傅晏清的脸色，不用再被他囚禁，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想自由，我给你。”
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温喻的心底。他抬头看向陆知衍，看着对方温和的笑容，心里生出一丝动摇。可他想起苏晚的警告，想起傅晏清的偏执，想起自己的母亲，他知道，陆知衍的帮助，从来都不是无偿的，他的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
傅晏清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看着陆知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他知道，陆知衍是想利用温喻来打击他，可他更怕温喻真的会跟他走。他看着温喻，看着他眼底的动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温喻泛红的手腕，看着他被风沙刮得干裂的嘴唇，看着他眼底的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对自由的渴望。
“温喻，你回来。”傅晏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知衍的话，你不能信，他是在利用你，他给不了你想要的自由，他只会把你推向另一个深渊。”
这一次，他能感受到身后傅晏清的目光，那目光里藏着的，是偏执，是疯狂，是他逃不掉的宿命，可他还是想赌一次，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挣脱这个囚笼。
温喻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看向陆知衍，声音平静却坚定：“我跟你走。”
风沙依旧在嘶吼，傅晏清的身影在风沙里显得格外单薄。他的眼底，是无尽的绝望，是他从未有过的失控，是他再也抓不住的金丝雀。他看着温喻的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陆知衍，心脏像被生生撕裂，疼得他无法呼吸。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失去了温喻。
陆知衍将车子停在一家民宿门口，笑着说：“温喻老师，今晚先住在这里，我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安全方面你放心。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明天给我答复就好。”
温喻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抱着吉他走进民宿。门口的老板娘正擦着桌子，抬头看到他，手里的抹布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连忙递过一条干净的毛巾：“小伙子，快擦擦脸，看你被风沙吹得，脸都红了，长得真好看，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温喻接过毛巾，低声道了谢，指尖蹭过毛巾柔软的布料，心里稍暖，却依旧压不住沉甸甸的不安。他能感受到老板娘的目光，那目光里藏着的，是惊艳，是好奇，可他却没有心思去在意，他的心里，只有母亲，只有苏晚，只有傅晏清的偏执，只有陆知衍的算计。
陆知衍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敛去，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盯着傅晏清的动向，另外，把苏晚给我看好了，别让她坏了我的事。”
民宿房间
温喻走进房间，反手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未停的风沙，心里乱成一团麻。房间很小，墙壁斑驳，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张破旧的桌子，昏黄的灯光映着满地的沙粒，显得格外冷清。他能感受到房间里的寂静，能感受到窗外风沙的嘶吼，可他的心里，却比这房间还要冷清，比这风沙还要乱。
他拿出藏在吉他包夹层里的旧手机，开机后，一条未读短信跳了出来，是苏晚发来的，发送时间是半小时前：【傅晏清知道我帮你，我被他的人扣在小镇仓库，他没为难我，只是想逼你回去。老周那边没事，他妻儿被傅晏清安置在城郊，暂时安全。陆知衍不可信，别答应他的任何条件！】
温喻的心脏猛地一沉，苏晚被抓了？他手指颤抖着给苏晚回短信，却显示发送失败，显然，苏晚的手机已经被没收了。他颓然地坐在床边，看着怀里的吉他，眼底泛起一层水雾。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未停的风沙，脑海里闪过母亲在疗养院的模样——母亲穿着病号服，坐在窗边晒太阳，眼神空洞，连他都认不出来，每次他去探望，母亲只会重复着“喻喻，回家”，可他连一个能让母亲安心的家都给不了。
一边是母亲，一边是苏晚，一边是傅晏清的偏执，一边是陆知衍的算计，他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漩涡里，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他的指尖，紧紧攥着吉他的琴弦，指尖被琴弦勒得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半点痛感，心里的痛苦，早已盖过了所有的物理疼痛。
窗外的风沙还在呜咽，温喻抱着吉他，缓缓拨动琴弦，低沉又沙哑的歌声在房间里响起，带着无尽的迷茫与倔强：“风沙埋了来路，枷锁困了归途，我捧着一腔孤勇，却不知该往何处……”
歌声落在漫天风沙里，消散无踪，却道尽了他此刻的无助与不甘。他的歌声里，藏着对自由的渴望，藏着对母亲的思念，藏着对苏晚的担忧，藏着对傅晏清的复杂情绪，也藏着对未来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知道，这场关于爱与占有、自由与禁锢的博弈，最终会走向何方，可他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身后是万丈深渊，他也要走下去。
这场关于爱与占有、自由与禁锢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将牵动所有人的命运。他不知道，自己最终会走向自由，还是会再次坠入囚笼，不知道，傅晏清会不会真的找到他，不知道，陆知衍的算计，会不会让他万劫不复，可他只能往前走，一步一步，朝着未知的方向，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