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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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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天地间被拉起了一层灰蒙蒙的雨帘。
陈铁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扣在林烁的风衣后背上。粗糙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隔着湿透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烁单薄却坚韧的脊背在微微打颤。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种终于落了地的战栗。
“进屋。”陈铁猛地松开手,却又立刻拽住林烁的手腕,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半拖半拽地把人带进了那间窄小阴暗的修理铺。
“砰!”
木门被重重撞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将外面的风雨和国道上的嘈杂彻底隔绝。
屋子里没开灯,只有昏暗的天光从气窗漏进来。林烁还没站稳,就被陈铁一把抵在了那扇斑驳的门板上。男人的呼吸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和雨水的冷冽,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从头到脚地罩住。
“你刚才说什么?”陈铁盯着他,眼睛里像是有两簇被压抑了太久的野火,烧得通红,“修一辈子?林烁,老子没读过书,心眼儿实,你别拿这些话来招我。”
林烁微微喘着气,他的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他没避开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反而抬起手,指尖穿过陈铁粗硬的发茬,最后按在男人的后颈上。
那里有一处因为常年低头修车而微微隆起的骨节,坚硬如石。
“画展结束了。合约我没签,房子我退了。”林烁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陈铁,我所有的行李都在那辆白车的后备箱里。你如果不接,我就只能睡在你的车底下了。”
陈铁的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他觉得嗓子眼儿像是被塞了一团带火的棉花,烫得他吐不出一个字。
他猛地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林烁。
这一次的吻没有了夏日里的那股子暴戾和试探,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求。陈铁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那股子要把人揉碎了、吞下去的狠劲儿,让林烁几乎站不住脚。
“唔……”
林烁仰起头,顺从地承受着。他感觉到陈铁那只粗糙的手滑进风衣,直接贴在了他温热的腰侧。那种老茧磨过皮肤的酥麻感,像是一股电流,瞬间击碎了他在省城积攒了两个月的清冷与克制。
在这个充满机油味和尘土味的世界里,林烁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过了许久,陈铁才气喘吁吁地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小秀才,这儿苦。没暖气,没热水,冬天冷起来能冻掉你的手指头。”
林烁笑了,他从领口里拉出那条黑绳,那枚磨得发亮的狼牙在昏暗中闪着幽光。
“我有它,还有你。”
陈铁盯着那枚狼牙,眼里的戾气终于化成了一滩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一把抱起林烁,几步走到那张承载了两人无数秘密的单人木床上。
床铺换了新的被褥,带着一股皂荚的清香,那是陈铁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期盼,不知洗了多少回才有的味道。
他把林烁放在被褥里,单膝跪在床沿,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沉稳的山,挡住了所有的风寒。
“老子这辈子没求过人。”陈铁的大手轻轻抚摸着林烁被吻得通红的嘴唇,眼神坚定,“但你既然回来了,就是把命填给我了。除非我死了,否则这辈子,谁也别想把你从这儿带走。”
林烁伸手,盖在那只满是油垢的手背上。
“好。”
窗外的雨势渐缓,变作了细细密密的秋雨。修车铺的屋檐下,雨水顺着石棉瓦滴滴答答地落下,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背景音乐。
在这个深山里的小镇,在这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两个完全不同轨迹的生命,终于在这场秋雨里,完成了一场最漫长的归巢。
陈铁俯下身,温柔地吻去林烁眼角的泪痕。
在这个冰冷的白露时节,他们终于守住了彼此唯一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