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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困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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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砸在修车铺破旧的石棉瓦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是无数面被疯狂擂响的战鼓。这声音太响，响得让人产生一种与世隔绝的错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间充斥着机油味的小屋。
林烁坐在长凳上，冰镇矿泉水表面的冷凝水顺着他的指缝滑落。他有些坐立难安，目光在狭窄的空间里游移：墙上挂着几张发黄的旧年历，角落里堆着锈迹斑斑的齿轮，还有一张由于过度磨损而看不出颜色的单人木床。
陈铁从柜子里翻出一件黑色的背心，大喇喇地套在身上。
那件背心显然洗过很多次，领口有些松垮，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厚实的胸肌轮廓。他走到屋檐下的脸盆架旁，舀了一勺水，哗啦一声泼在脸上，粗鲁地揉搓着脖颈上的油泥。
林烁盯着他的后颈看。
那里有一处深褐色的胎记，藏在短促的硬发茬里，随着他吞咽的动作上下起伏。林烁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明明手里攥着冷水，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别在那儿缩着了，跟个鹌鹑似的。”
陈铁抹了一把脸，转过身来。他湿漉漉的发尖儿滴着水，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野，“饿不饿？”
林烁吓了一跳，像是个被抓包的小偷，迅速垂下眼帘：“……还好。”
刚说完，他的肚子就极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鸣叫。
在这窄小的房间里，这声音简直清晰得让人想钻进地缝。林烁的耳尖瞬间红得滴血，原本苍白的脸庞浮起一层薄薄的绯红。
陈铁嗤笑了一声，那声音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觉得有趣。他走到门后的灶台边，熟练地拉燃了煤气灶。
蓝色的火焰跳跃起来，映亮了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镇上没外卖，只有挂面。”陈铁一边往锅里舀水，一边头也不回地问，“吃辣吗？”
“……吃一点。”林烁小声回答。
陈铁抓了一把面扔进锅里，又从罐子里舀出一大勺通红的油辣子。动作粗犷，带着一种生活磨砺出来的利索。
林烁站起身，想过去帮忙，又觉得自己在这儿只会添乱。他环顾四周，看到桌角放着一沓旧报纸和一支快没墨的圆珠笔。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随身背包里的写生簿，但他没拿出来，只是安静地看着陈铁的背影。
他觉得陈铁像一头在这片荒野里蛰伏太久的野兽。
虽然收敛了爪牙，但呼吸间流露出的那种浑浊而强悍的生命力，让林烁这个在温室里长大的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以及……一种隐秘的、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想什么呢？”陈铁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墩在长凳旁的破桌上。
面条上盖着个焦黄的荷包蛋，红油在汤里翻滚，香气瞬间霸占了林烁的感官。
“没，谢谢。”林烁接过筷子。
陈铁没跟他在一张桌子上吃。他端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大得惊人的一个青花瓷碗，直接蹲在门槛边。外面是瓢泼大雨，里面是昏黄灯影，他就着雨声，呼哧呼哧地往嘴里塞着面条。
那种吃相很不好看，甚至有些粗野。
可林烁看着看着，竟有些失神。他觉得陈铁每一块咀嚼的肌肉都充满了律动感，那种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求，和这种阴沉的、潮湿的天气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你是画画的？”陈铁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林烁刚挑起一根面，闻言僵住了：“……你怎么知道？”
陈铁用筷子指了指他那个鼓囊囊的背包，顺便吐出一块姜片：“那包里塞的是画板吧？刚才你下车的时候，手白净得跟葱似的，一看就不是干力气活的。”
他说着，抬起自己那只布满伤痕和黑灰的大手比划了一下，“像我们这种人，手是用来拿扳手的，长不出你那种模样。”
林烁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低声道：“我是……学的纯艺，不过最近画不出来了。”
“画不出来就跑这儿来找灵感？”陈铁咽下最后一口汤，随手抹了把嘴，转过头来看着他。
那眼神深沉而专注，像是要把林烁看穿。
“灵感这玩意儿，能顶饭吃？”陈铁冷笑一声，“你要是在这镇上待上半年，别说灵感，连骨头里的那点傲气都能被生活磨成灰。”
林烁没反驳。他知道陈铁说的是对的。
雨越下越大，风把水雾卷进屋里，落在林烁单薄的肩膀上。他打了个寒颤。
陈铁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头拧了拧。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扯下一条宽大的深蓝色毛巾，隔着一两米的距离，直接甩到了林烁头上。
“擦擦，别感冒了。我这儿可没药伺候你。”
毛巾上带着一股强烈的干燥味道，还残留着男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被体温烘烤过的机油香。
林烁把脸埋在粗糙的毛巾里，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充满力量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在这个被暴雨围困的狭小空间里，这种气息让他感到害怕，却又让他莫名地想要更靠近一点。
“今晚雨停不了了。”陈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山路，声音低沉下来，“你睡床，我打地铺。”
“不，那怎么行……”
“少废话。”陈铁转过身，灯光在他背后，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尊黑色的剪影，“在我这儿，老子说了算。”
林烁缩在毛巾里，看着那个霸道又沉稳的背影，心尖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夜晚，在这个陌生的边陲小镇，一种危险而迷人的张力，正在这两个身份迥异的人之间，像夏天的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