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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入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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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河镇的清晨，是被第一缕钻进石棉瓦缝隙的寒气叫醒的。
林烁缩在厚实的旧棉被里，那是陈铁前几天刚在镇上找人用新棉花弹的，带着股干燥的草木香味，但也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却还残留着一坨陷下去的余温。
“醒了？”
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陈铁推门进来。他肩膀宽阔得几乎挡住了所有的晨光，手里端着一个磕掉了瓷的脸盆，盆里冒着滚烫的热气。
他刚从外头修完一辆凌晨抛锚的农用车，身上还带着一股子刺鼻的柴油味和清晨的寒露。陈铁没穿外套，只套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背心，隆起的斜方肌上沾着块洗不掉的黑油，在那身古铜色的皮肉上显出一股子野蛮的劲儿。
“嗯。”林烁应了一声，嗓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陈铁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他那双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塞着黑灰的大手，在盆里的热水里试了试水温，然后拧了一把粗糙的毛巾。
“过来，把脸擦了。”陈铁的嗓音粗砺，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伸手去擦林烁的脸，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因为手上的厚茧磨得林烁皮肤微微发红。林烁却没躲，反而闭上眼，任由那股带着肥皂味和男人体温的热意覆盖在脸上。
“陈铁，你又一宿没睡？”林烁睁开眼，盯着陈铁布满血丝的眼底。
陈铁避开他的视线，把毛巾扔回盆里，溅起几朵水花。
“这季度的过路车多，能多攒一个是一个。”陈铁闷声说着，起身走到一旁的破木桌旁，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带着汗味儿的零钱，一张张抿平了压在林烁的画册底下。
那是他昨晚熬夜换来的。
林烁看着那叠钱，心里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了一下。他知道，陈铁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从未消失——这个男人总觉得，如果不能在物质上给这个省城来的少爷一点保障，那他这点“爱”就显得忒寒碜。
“陈铁，我不缺钱。”林烁掀开被子站起身，赤着脚走到陈铁身后，环住他那粗壮如树干的腰，“我画里的那些灵感，比这些钱贵重得多。”
陈铁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但那双布满伤痕的大手却覆盖在林烁白皙的手背上，狠狠地捏了捏。
“那是你的事，养家是老子的事。”
陈铁转过身，大手扣住林烁的后脑勺，在那张干净得过分的额头上重重地啃了一口，像是在标记自己的领地，“少废话，去把那碗稀饭喝了，一会儿我得去镇东头卸货，你老实待在屋里画你的。”
林烁看着他那副执拗又粗犷的样子，轻轻笑了。
他知道，陈铁是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在他和那个繁华世界之间，筑起一道名为“责任”的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