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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铁锈与色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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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的画室已经彻底成了林烁的领地。
但在雾河镇，艺术总归是要向生存低头的。画室的一角堆放着陈铁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旧轮胎，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劣质橡胶混合的奇特气味。
林烁坐在支起的画架前，手里握着陈铁为他削的木质炭笔。
他在画陈铁。
画陈铁干活时的背影。在那副画面里，陈铁不是个沉默的背景，而是一尊在铁锈中诞生的战神。那隆起的脊梁沟，那被汗水洇湿的脊背，每一道线条都充满了原始的、近乎野蛮的张力。
“哐当！”
前铺传来一声重响，紧接着是陈铁的一声咒骂。
林烁放下笔，快步跑向铺子。
铺子里，一辆沉重的东风卡车歪在一侧，千斤顶不知道为什么崩了，陈铁正单手撑着车轴，大半个身子伏在地上，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青色小蛇。
“陈铁！”林烁惊呼。
“别过来！”陈铁吼道，嗓音里带着某种由于极度负重而产生的颤音，“去……去后头拿那根铁杠子，快！”
林烁没慌，他比陈铁预想的要冷静得多。他飞快地冲进后院，搬起那根沉重的铁杠，那是他平时看都懒得看一眼的重物。
在这种时刻，林烁爆发出了连他自己都惊讶的韧性。他咬着牙，拖着那根铁杠回到车底，配合着陈铁的指令，死死地将其顶入支撑位。
随着“咯吱”一声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车身稳住了。
陈铁从车底滑了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件黑背心彻底报废了，肩膀处被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操，差点交代在这儿。”陈铁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油腻腻的地板上。
林烁蹲在他身边，脸色煞白，手还在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细致地替陈铁包扎那道伤口。
“陈铁，以后这种活儿，等我回来一起干。”
陈铁愣了，看着这个平时连重物都很少拎的少爷，此时满手是灰和血，眼神却像这山里的石头一样硬。
“你个拿笔的，干这脏活儿干啥？”陈铁嘟囔着，心口却热得发烫。
“拿笔也是为了画你。”林烁系紧了布条，凑过去在陈铁那满是胡渣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以后，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
陈铁看着他，半晌，大手一捞，将这个满身铁锈味的男生死死按进怀里。
在这一刻，阶级、身份、艺术，统统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在这荒凉土地上互相扶持的灵魂，在机油和血味中，开出了一朵最硬的共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