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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化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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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一过,雾河镇就像是被人从冰里抠出来,到处都透着股子湿漉漉的土腥气。
陈铁的修车铺生意开始火爆。国道上那些拉煤、拉矿的大货车,过了一个冬天的严寒,零件个个都在叫屈。
陈铁整天钻在车底,迷彩裤上糊满了洗不掉的黑油,指甲缝里全是金属碎屑。林烁也没闲着,他在后屋支起了更大的画架,同时也学会了帮陈铁递扳手、清点那些锈迹斑斑的螺母。
“铁子,你家这后生,这手是画画的,搁这儿摸油污可惜了啊。”一个经常歇脚的老司机老马,叼着烟,蹲在门口看着林烁忙活,眼神里带着点粗俗的打量。
陈铁正对付着一个锁死的变速箱,闻言猛地直起腰,手里那把沉重的扳手在地上重重一砸,“哐”的一声。
“老马,管好你的眼。”陈铁抬起头,脸上挂着几道黑灰,眼神冷得像刀子,“他想干啥干啥,老子乐意供着,你有意见?”
老马被噎了一下,讪讪地吐出一口烟圈,不敢吭声了。谁都知道陈铁在这方圆十里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尤其是那小画家回来后,陈铁就像个守着宝穴的孤狼,谁多看一眼都得被他咬下一块肉来。
林烁没抬头,他正拿着块棉纱,仔细地擦拭着一个已经报废的轴承。
在他眼里,这些被铁锈腐蚀的金属,有着比省城那些精致雕塑更动人的质感。他看向陈铁,男人那因为用力而绷得笔直的背影,在春日浑浊的阳光下,像是一尊沉默的、充满了张力的丰碑。
“陈铁,”林烁走过去,把一块浸了煤油的毛巾递给他,“擦擦汗。”
陈铁接过毛巾,却没擦汗,反而一把抓住林烁的手。那只手因为这几天的劳作,指腹也生了薄薄的茧,不再像最初那样如瓷般细腻,却多了种和这片土地共生的坚韧。
“跟着我,真不觉得脏?”陈铁低声问,声音里藏着点只有林烁听得出的自卑和固执。
“这儿有我的骨头。”林烁仰起脸,眼神清亮,“陈铁,你就是我的骨头。”
陈铁笑了,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他猛地用力,在那双沾了黑油的手心里捏了捏,两人手心的污迹交叠,再也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