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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烙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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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乳白色的浓雾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远方山林里几声空旷的鸟鸣。
林烁独自站在修车铺的屋檐下，手中的画册还翻在那一页。炭笔留下的黑色线条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模糊，就像他此刻的心绪。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侧脸。
那道油污已经干了一半，在皮肤上紧绷着，带着一种异样的存在感。
他走进屋子，在那个满是裂痕的小圆镜前站定。镜子里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唯独右颊上那道漆黑的指痕触目惊心，像是一道粗犷的符咒，生生破开了他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林烁伸出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心跳快得让他有些眩晕。
他没有去洗。
他鬼使神差地走回陈铁那张单人木床边坐下。床单很硬，甚至有些硌人，但他却顺着那股机油味，将脸埋进了那个略显潮湿的枕头里。这是他二十多年循规蹈矩的人生里，从未做过的放浪举动。
那种属于成年男人的、浑浊而辛辣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像是一场无声的侵略。
...
约莫一个钟头后，雾气散了大半，毒辣的太阳重新掌权。
国道上传来一阵沉重的引擎声，一辆沾满泥点的破烂三轮车停在门口。陈铁从车斗里跳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油乎乎的黑色金属零件，另一只手拎着两瓶冰镇啤酒。
他一进屋，就看见林烁正蹲在地上，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还没洗？”陈铁把啤酒往桌上一放，目光扫过林烁的脸，眉头一皱。
林烁惊得站起来，有些局促地避开他的视线：“……忘了。”
“屁话。”陈铁骂了一句，却没拆穿那点欲盖弥彰的心思。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又从架子上扯下一块生涩的肥皂，“过来。”
林烁挪过去。
陈铁嫌他动作慢，一把揪住他的衬衫领子，将人拽到跟前。男人身上带着一路奔波回来的热气，混杂着啤酒的麦芽味，压迫感如期而至。
“闭眼。”陈铁命令道。
林烁乖乖闭上眼。他感觉到男人粗硬的大手抹了肥皂，然后覆在了他的侧脸上。
那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因为老茧的摩擦而有些生疼。陈铁的大拇指在他脸上反复揉搓，像是要把那道他亲手留下的烙印彻底抹去，又像是借着这个名义，在丈量这块细嫩皮肤的弧度。
林烁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由于过度紧张，他甚至屏住了呼吸。
陈铁的呼吸却变得沉重起来。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林烁的脖颈优美而脆弱，喉结因为吞咽而微微滑动。那是一种极其诱人的、属于猎物的姿态。
男人掌心的温度高得吓人，肥皂沫滑进领口，带来一阵湿冷的战栗。
“睁眼。”
林烁睁开眼，水汽氤氲中，他看到陈铁那双黝黑的眼睛里，翻涌着一股让他胆寒的幽火。
陈铁猛地收回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自己擦干。”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那辆白色轿车前，重新把自己埋进发动机舱里。金属敲击的声音比往常更响、更乱。
林烁站在原地，用那条深蓝色的毛巾捂住半张脸。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只要陈铁再往下压一寸，或者他再往前凑半分，某些东西就会像这夏日的山洪一样，彻底决堤。
“陈铁。”林烁放下毛巾，声音清亮。
陈铁没抬头，只是从车底传出一声沉闷的鼻音：“嗯？”
“明天……车修好了，我能再多留一天吗？”
敲击声戛然而止。
半晌，陈铁那双沾满黑灰的手撑着车沿，慢慢探出头来。他眯起眼看着阳光下的林烁，看着那个白衬衫上沾了水渍、却笑得有些决绝的男生。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留的？”
“我想画完那张画。”林烁晃了晃手里的速写本，“还没画完你的眼睛。”
陈铁冷哼一声，低头继续去拧那枚松脱的螺丝。
“随你。只要你不嫌这儿热死人，不嫌我这儿没地方给你洗热水澡。”
他没说拒绝。
林烁在那一刻，听到了自己心里那颗枯萎已久的种子，正顺着机油和汗水的裂缝，拼命往外钻的声音。
烈日灼灼，国道两旁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这种湿热的、混乱的、充满野性气息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