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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野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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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修好了。
当那辆白色的轿车发出平稳且温顺的轰鸣声时，陈铁正半跪在烈日下的碎石地上。他随意地把扳手一扔，抹了一把下巴上挂着的汗珠。
“行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声线依旧平板，“能跑了。”
林烁站在廊檐下，看着那台重新焕发活力的机器，心里却没由头地沉了一下。车修好了，意味着连接这个偏僻小镇与外面那个繁华世界的纽带重新打通了，也意味着他那场仓促且荒诞的逃亡，随时可以画上句点。
“谢了。”林烁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叠现金，那是他进镇前取好的。
陈铁扫了一眼那叠整齐的钞票，没接，只是皱了皱眉：“给多了。”
“剩下的算我明天的房费。”林烁盯着他，眼神清澈得有些烫人，“你答应过，让我留一天的。”
陈铁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冷哼一声，劈手夺过那叠钱，随手塞进满是油污的裤兜里，连数都没数。
“随你。老子这儿没空调，别待会儿热晕了还得我给你收尸。”
午后的太阳毒辣得能把柏油路晒化。修车铺后的那一小块空地上，有一口长满青苔的水井。陈铁嫌屋里闷，光着膀子拎起两只锈迹斑斑的铁桶，大步走了过去。
林烁抱着画册，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后面。
“陈铁，你能站着别动吗？”林烁在一棵老歪脖子柳树下坐定，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陈铁正从井里打水，闻言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回过头：“老子要洗澡，你画个屁。”
“就画你取水的样子。”林烁的声音很软，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陈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究是没赶他走。他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两只胳膊发力，将装满凉水的铁桶猛地拎起。那一瞬间，他背部的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道线条都绷到了极致，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深古铜色的光泽。
林烁屏住呼吸，笔尖在纸上疯狂地游走。
他终于明白自己以前画不出来的症结在哪了。以前他的模特都是艺术学院里的精致少年，他们皮肤细腻，姿态优美，却像橱窗里的塑料模特，没有魂。
而陈铁，他是活的。他身上带着土腥味、金属味、和一种近乎野蛮的生机。
“哗啦——”
陈铁拎起一桶凉水，直接从头顶浇了下来。
冰凉的井水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奔流而下，冲刷掉皮肤上的油污和汗渍。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有些溅到了林烁的画册上，洇开了一点墨痕。
陈铁抹了一把脸，眯着眼看向林烁。他发现这男生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灼热的凝视。
“看够了没？”陈铁的声音有些发沉。
林烁没说话，他合上画册，慢慢站起身，走到了水井边。
井边的空气因为刚才的那桶水而变得湿冷，却无法平复两人之间那股燥热。林烁低头看着陈铁脚下那一滩浑浊的水迹，轻声说：“你刚才说，想不出东西就去看山看雨……可是我现在，只想看你。”
这话直白得近乎挑衅。
陈铁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活了三十来年，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硬茬，见过撒泼的婆娘，也见过卖狠的流氓，唯独没见过林烁这种。像只纤细的猫，明明怕得要死，却还伸出爪子在他心口上挠。
他跨前一步，湿漉漉的身体带着逼人的寒意和热量。
“小秀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陈铁低头俯视着他，高大的黑影将林烁整个人都罩了进去，“我这种人，手重，心也狠。你玩不火。”
“我没想玩。”林烁仰起脸，甚至又往前凑了半寸。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林烁能闻到男人身上那种被冷水激发的、强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还有那股洗不掉的、淡淡的烟草气。
陈铁的喉结狠狠地滑动了一下。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掐住林烁纤细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林烁感到一阵生疼。
“你会后悔的。”陈铁咬着牙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暴戾。
“我只后悔没早点遇到你。”林烁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疯狂。
下一秒，陈铁像是终于被点燃的干柴，低吼一声，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算不上一个吻，更像是一场撕咬。
粗粝的胡渣刺痛了林烁娇嫩的嘴唇，浓烈的烟草味瞬间夺走了他的呼吸。陈铁的大手从下巴移到了他的后脑，强硬地固定住他，不准他退后分毫。
背后是粗糙的柳树皮，面前是如铁石般坚硬的躯体。
在这个偏僻小镇的午后，在蝉鸣最聒噪的时刻，一丛野火，终于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交汇处，轰然烧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