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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崩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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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那一刻坍塌了。
林烁从未想过,一个吻可以沉重到这种地步。陈铁的嘴唇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侵略性,像是要把他胸腔里最后一丝稀薄的空气都压榨干净。那种粗糙的、带着铁锈与烟草味的触感,在他娇嫩的唇齿间横冲直撞,激起一阵阵近乎痛楚的战栗。
他的脊背抵在老柳树龟裂的树皮上,磨得生疼,可他却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想要离面前这团火更近一点。
他那双常年握笔、指节修长得近乎病态的手,颤抖着攀上陈铁湿淋淋的肩膀。指尖触碰到那块刚才在画纸上描摹过无数次的皮肤,真实的热度比炭笔的线条要滚烫千万倍。
陈铁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受挫时的低吼,掐在林烁脑后的手指猛地收紧。
“唔……”林烁发出一声破碎的吟哦,眼尾因为缺氧而洇出一抹潮红。
陈铁突然松开了他的嘴唇,两人鼻尖抵着鼻尖,急促的呼吸在这一小片潮湿的空气里疯狂交缠。陈铁的眼睛红得吓人,那是被某种长期压抑的、名为渴望的野火烧出来的颜色。
“现在跑,还来得及。”陈铁咬牙切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那宽大的掌心还死死按在林烁的颈侧,指腹下那根纤细的血管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跳动着。那是林烁的恐惧,也是林烁的献祭。
林烁睁开眼,视线有些涣散,但他眼里的那股执拗却没散。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被撕咬得红肿的下唇,声线微颤却清晰:
“陈铁,你是个胆小鬼。”
陈铁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彻底击碎陈铁理智的重锤。他再也没说一句废话,猛地俯身,一把扣住林烁的膝弯,将这个瘦削的男生像扛麻袋一样扛在了宽阔的肩膀上。
“画册……”林烁惊呼一声,视线里,那本写满了陈铁背影的画册孤零零地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别管那破纸了!”
陈铁大步流星地穿过满地狼藉的零件,几步跨进阴暗的小屋。
“砰”的一声,木门被重重踢上,也将屋外那聒噪得令人心烦的蝉鸣和毒辣的日光彻底隔绝。
屋里很暗,只有高处狭小的气窗漏进几缕灰扑扑的光,照见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陈铁把人扔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木床上,紧接着,那具如铁塔般的躯体便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覆了上来。
床板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发出了一声苍老的哀鸣。
陈铁那双沾满油垢和老茧的手,蛮横地扯开了林烁那件洁白得有些刺眼的衬衫。扣子崩掉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秩序崩塌的预告。
“弄脏了别哭。”陈铁粗声说着,埋头进林烁白皙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雪的气息,是昂贵香皂的气息,是那种陈铁在雾河镇待一辈子也抓不住的、属于上流世界的文明气息。可现在,这股气息正被他满身的机油味和汗味一点点吞噬。
林烁仰起头,脆弱的咽喉完全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下。
他感觉到陈铁那粗粝的手掌滑过他的肋骨,那种触感像是一把钝刀在细嫩的绸缎上摩擦。他本能地想要蜷缩,却被对方以绝对的力量死死压制。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陈铁如鼓的心跳,能感到对方粗重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烫得他灵魂发颤。在这个充满机油味和尘土的小屋里,林烁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圆满。
那些虚无缥缈的灵感、那些让他痛苦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被这种最原始、最粗鲁的力量给撞得粉碎。
“陈铁……”他搂住男人的脖子,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却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某种积压已久的爆发,“重一点……求你。”
陈铁的动作滞了一瞬,随后那双黝黑的眼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他不再克制,不再试图保护这只娇贵的“白瓷瓶”。他张开利齿,在林烁圆润的肩头上留下了一个带着血丝的齿痕。
就像是在一个属于他的领地上,盖下了一个永不磨灭的戳。
外面的天色渐渐阴了下来,又一场属于夏日的暴雨似乎正在酝酿。而在这间摇摇欲坠的修车铺里,一场比风暴更猛烈的动荡,正将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彻底熔铸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