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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听话 我帮人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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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雨水顺着屋檐滑落,砸进青石板的一处积洼里,撞碎一派清明。
单优局促地站在凄清的小巷里,远远地望着那个奇怪的人踌躇不前。
她观察她很久了,这个人不是这里的居民,一直在附近乱转,瞧着好像迷路了。
单优紧张地揪紧了书包灰蓝色的背带,内心挣扎片刻,还是决定上前帮帮这个陌生人。
毕竟这个陌生的大姐姐瞧着不像是坏人。
“你好。”
因为紧张的缘故,单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的声音过于小,夹杂在细细的风中很难辨认。可是顾清漪还是敏锐地听清了,这个一开始就暗中注意她的小家伙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询问了。
单优只到顾清漪腰间,但她不敢抬头,眉心低垂,眼睛慌得四处乱瞟。
顾清漪盯着她圆圆的脑袋,掂量一下语气,尽可能温软一点,“你好,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单慈住在哪里吗?”
单优猛地抬头,警惕又内敛地打量顾清漪一眼,轻抿嘴唇,强装镇定,颤声反问她:“你找单慈做什么?”
顾清漪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暗下去,看来她猜得没错,从这人警觉的反应和那双酷似单慈的眼睛来看,这应该是单慈的妹妹。
“也没什么大事。”顾清漪温和地笑了一下,拿出一把黑伞给警惕的小孩解释:“我是她的同学,刚刚忘了让她带伞,这不,给她送来了。”
单优垂眸,姐姐没有这样漂亮的伞,她的伞都是买东西送的那种。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骗子,冷声说:“现在并没有下雨。”
“也是。”顾清漪清亮的眼眸中笑意更甚:“所以我送得晚了,下次不会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小孩说这些话,可能因为她是单慈的家人吧。
每想到这一点,顾清漪心里就觉得很柔软,原来她也并不是生来就是铁石心肠,只是没有遇见那个让她心甘情愿融化掉那层冰壳子的人。
她的心理医生说她最近的情况稍有好转,该怎么谢谢单慈呢?
顾清漪目送着单优的离去,那把黑伞就垂在她腿边,整个人像黄昏时刻徘徊在落日里的游荡幽灵。
单慈没有回家,在卫知意家住了一晚。
夜里又下起了萧索的雨,凄冷幽然。
她听着雨滴落在青石瓦上的声音,滴滴答答,连绵哀绝,闭上眼不可避免地胡思乱想,彻夜难眠。
这是她的老毛病,总是会在独处的时候想起一些徒增烦恼的往事。之前,她想到一半就会哭,很懦弱无能,在痛苦的回忆里不断地怜悯自己。后来,她想的次数多了,对那些事也就无感了,就像现在,她可以冷淡地面对那些不堪的过往,坦诚地接受自己吃过的苦楚,那代表不了什么,只会让她更坚韧。
天光熹微,屋内影影绰绰,单慈摸索着下床,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关了门。她侧着身子看一眼卫知意紧闭的房门——毫无动静,放心地下了楼。
难道昨天晚上她忘了关灯吗?
单慈远远地站在楼梯上,就看到厨房里那抹微光,她心中不免疑惑,眉心蹙了一下又松开。
本来还以为是忘了关灯,直到卫知意张着手指头端了一碗清粥从厨房里走出来,单慈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定在原地。
“你怎么……”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起这么早?嘻嘻,我熬穿了。”
卫知意小心翼翼地把粥放在桌子上,扭头笑嘻嘻地同单慈插科打诨。
院墙外的阳光亮了几分,温和地洒在稍显惨败的蔷薇花藤上,眼前的景色都清丽起来。
单慈抬眸,嘴边漾着不明显的笑意:“熬穿就熬穿,没必须下来给我煮粥。”
卫知意抱着胳膊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就是为了早上能爬起来给你煮粥才选择熬夜的!不然你以为我能四五点爬起来给你做早饭吗?”
单慈轻笑出声,温润地看着有些傲娇的卫知意:“其实,我可以去买早饭。”
卫知意冷哼一声,“谁不知道你啊?吃早饭的次数少得可怜,堪比我有了手机后不打游戏的天数。”
她不由分说地把勺子塞到单慈手里:“快尝尝本美女的手艺!吃完饭再把药吃了。”
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板退烧药,拍在单慈面前。
单慈:“……”
卫知意逼问她:“哎?我刚刚好像从你眼里看到了幽怨,本姑奶奶起大早给你熬汤你还敢抱怨?!”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单慈:“……不敢。”
昨夜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的雨,空气里有股湿冷的新鲜,混合着各种植物清淡的香气,让人闻之便精神不少。
即使单慈昨天一夜都没怎么睡,但她依旧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除了天气原因,还有就是今天学校要考试,每到这种时候,她浑身都有使不完的精力——因为有钱拿。他们学校也是奇怪,钱多得没处儿花似的,大大小小的考试都发钱,还发得非常多,单慈每拿一次第一,都能挣一个学期的学费。
在发奖学金这块儿,单慈以后估计是再也遇不到像附中一样大方的学校了。
卫知意趿拉着拖鞋,一边打哈欠一边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往楼上走,背对着单慈给她打招呼说:“你吃完自己走吧,我就不送你了,要回去补个觉,困死我了……哈——”
“好。”
没人看着了,单慈迅速把抠下来的药丸揣进兜里,好等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丢了。
“记得把药吃了!”
卫知意去而复返,攀着护梯嘱咐她。
单慈揣药的手一抖,面上却老奸巨猾般从容地应下:“好。”
她的烧早退了,没必要再自讨苦吃。
单慈出了门,毫不犹豫地把药丸丢进无人问津的墙角,白色的药丸骨碌骨碌沾了湿冷的雨水,滚落埋没在细草根丛中。
这个时间路上没什么人,偏僻的小巷里偶尔响过几阵车轱辘声。
单慈加快脚步,朝学校赶去。
早知道就拿卫知意一件衣服穿了,刚下过雨,还挺冷。她身上单薄的夏季校服压根挡不了一点风寒,等单慈裹着一身寒意走进教室,她裸露在外的胳膊已经是冰冷一片。
单慈随手摁开了灯,她们的教室在二楼,教学楼前的绿化带里种了几棵相当粗壮的玉兰树,具体有多少年头也看不出来,枝繁叶茂地在附中站了很多年。
这个时间过于早,稀薄的阳光透过掩映的枝叶斑驳惨白地落在桌面摊开的书本上。
灯亮了,单慈才发现,自己的前桌也在教室里坐着——顾清漪。
这人真是奇怪,大早上一声不吭地坐在暗影里吓人。
单慈见怪不怪,抽出早就准备好的复习资料看了起来。
顾清漪的成绩不比她差,她每次都必须全力以赴,才能拿到第一。
屋内静得只有翻书声,时间在安静地流逝。
等单慈翻完所有的易错点和笔记,一抬头,发现顾清漪还在自己面前端坐着,姿势都没变一下,比老僧入定都专注。
她有时候怀疑这人在修仙,和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清漪的性格实在古怪,至少单慈这么认为。
她莫名其妙地转到她们班,又莫名其妙地成了自己前桌。如果不是她们学校实行单人单桌,单慈甚至怀疑这人能直接和她当同桌。
她还以为是那次在饭馆惹到了这尊大神,人过来找她算账来了。不过后来单慈就不这么想了,因为这人来到这个班就没和其他人说过一句话,也包括她。
顾清漪好像只是看中了这个风水宝地,特意转到她们班的。
毕竟这个位置紧挨着窗户,一到季节,玉兰花端立枝头,团团簇簇,一整天都萦绕着浓郁的清香。
她这是找了多少遍做了多少功课才寻到这个宝贝位置的?
单慈神游结束,想着找点题做。
顾清漪竟然扭过头来,不过依旧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单慈被她盯得不耐烦了,没什么好脾气:“你是有什么事儿?”
顾清漪直言:“你昨天晚上去哪里睡了?”
单慈:“?”
莫名其妙。
“关你什么事?”
如果说刚刚只是不耐烦,那现在她就是带着刺人的戾气在问。
“你没有回家。”顾清漪自顾自地追问:“你昨天晚上去哪儿睡了?”
单慈眼睛微眯,慢悠悠地摆弄着手里的笔杆,幽幽开口:“你视奸我?”
顾清漪:“不算视奸。”
单慈怒了:“那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家?!”
顾清漪说得坦然:“那只是给你应有的关注罢了。”
单慈定定地盯了她几秒,“你是不是有病?”
“确实有。”
“……”
“有病就去治!闲着没事关注我干什么?”
单慈烦躁地丢了笔,她之前怎么发现这人如此不可理喻。
顾清漪默了片刻:“我昨天帮了你。”
“所以呢?”
单慈不羁地挑眉。
“你欠我一个人情。”
“……”
妈的!这哪儿来的极品小人。
顾清漪抬眸,目光平和,语气正常:“我帮人是有条件的。”
“我求你帮我了吗?”
单慈抱臂战术性往后仰了仰,骨子里透露出一股不驯的懒散。
“求没求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确实帮了你。现在我的条件是告诉我你昨天晚上去哪儿睡了。”
“妈的。”
单慈忍不了了,直接起身离开。
和精神病没法沟通。
顾清漪眼里满是阴鸷,阴湿的目光盯着单慈离去的背影。
不告诉她吗?没关系,她会自己查。
单慈走到厕所,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团废纸,她压着性子打开,是无意间在卫知意家里发现的东西。
“艹。”
她暗骂一声,团吧团吧,把纸扔进了废纸篓。
连命都要姐姐的名字招,这玩意能顺利降生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