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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曾经的光 ...

  •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言猛地推开了沈惊澜的手。
      力道很大,带着毫无保留的爆发力。沈惊澜被他推得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
      两人在训练室惨白的灯光下对视。
      谢言的耳朵红得能滴血,眼眶也是红的,但眼神倔得像要喷火:“你疯了。”
      说完,谢言转身冲出训练室,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间。
      沈惊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推开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谢言耳朵的温度,灼热的、鲜活得几乎烫人的温度。
      和训练室里冰冷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他缓缓握紧手掌,仿佛想要留住那点余温。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身影冲出训练大楼,冲向宿舍方向。
      沈惊澜收回视线,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没有再看任何录像,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回忆着他第一次见到谢言的时候。
      不是在赛场上,也不是在录像里。
      是在一年前的联盟新秀欢迎晚宴上。
      那晚的谢言十七岁,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应该是临时租的,肩膀那里有些空,整个人站在宴会厅中央,被一群记者和俱乐部经理围着。
      沈惊澜本来想提前离场。他一向讨厌这种场合。
      但在经过那圈人群时,沈惊澜捕捉到了那个声音,清亮,干脆,像夏夜里的第一颗星突然亮起。
      “我会成为这个赛季的最佳新秀!”
      谢言的尾音带着少年充满活力的气息,不是疑问,更像是预告。
      沈惊澜脚步顿住。
      人群中央,穿着略显宽大西装的少年站得笔直。灯光落在他翘起的发梢上,衬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记者显然被这份自信吸引,追问道:“很多观众欣赏您极具英雄主义的打法,但也有人业内人士认为您太过激进冒险。有没有考虑过向更稳健的选手学习,比如沈惊澜选手那样的风格?”
      问题抛出的瞬间,周围安静了一瞬。几个俱乐部经理交换了眼神,又偷偷看向沈惊澜的方向。
      谢言眨了眨眼,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轻蔑的笑,而是那种从眼底漾出来带着点小狡黠的笑,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沈队的打法当然厉害!”谢言的声音清脆,眼睛弯成月牙,“稳得像教科书,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少年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
      “但我的打法就是我的打法呀。”
      “沈惊澜是第一个沈惊澜。”
      “而我,要成为第一个谢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
      人群发出善意的笑声,有人觉得少年狂妄,有人觉得勇气可嘉,也有人摇头失笑觉得谢言太过年轻。
      但谢言就站在那里,笑容明亮,脊背挺得笔直。那份自信不是逞强,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坦然。
      沈惊澜隔着人群的缝隙,盯着那张被灯光照亮的侧脸。
      亮得惊人。
      那种光,他见过。在很多年前,在自己还没成为“战术机器”的时候。
      随后的回答里谢言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就这样,你们看着办”的鲜活劲儿。
      鲜活。滚烫。像初春破冰的第一道裂缝。
      这些特质,沈惊澜已经失去太久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围在人群中的发光体,转身离开。
      后来宴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沈惊澜本来已经走到了门口,却被教练叫住:“惊澜,来认识一下,这是RT的新人谢言,射手位,很有天赋。”
      谢言转过身,看到沈惊澜时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沈队。”他伸出手,手指修长有力,“我看过你所有比赛。”
      沈惊澜握住他的手:“谢谢。”
      很官方的对话。本该到此为止。
      但谢言没松手。
      他看着沈惊澜,很认真地说:“明年春季赛,我会在赛场上正式跟你打招呼。”
      沈惊澜挑了挑眉:“怎么打招呼?”
      “用操作。”
      谢言松开手,嘴角扬起一个属于少年人的、带着点挑衅的笑容:
      “我会让你记住我的ID。”
      沈惊澜当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但那天晚上回到基地,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事后都觉得反常的事。
      他打开了RT战队的资料,找到了谢言的ID:Yan。
      资料栏上写满谢言的信息,谢言,十七岁。
      次级联赛单赛季击杀王,十七次MVP,比赛集锦时长两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翻出了谢言在次级联赛的所有比赛记录,一场场看过去。
      而在集锦里谢言在一次又一次几乎必死的绝境中,选择了最冒险的打法一次又一次的完成绝境反杀,解说在背景音里大喊:“我的天!他还没死还在输出!”
      直到后来春季赛第一场,RT对NE。
      赛前握手环节,谢言走到沈惊澜面前时,眼睛还是亮的,但多了一丝紧张。
      “沈队。”他说,“我来了。”
      沈惊澜握住他的手:“我看到了。”
      那场比赛,谢言确实让他记住了自己的ID,在第七分钟沈惊澜的一波游走中,谢言操刀薇恩,用一个不可思议的闪现躲开了沈惊澜的致命控制,然后反手完成了对位单杀。
      全场沸腾。
      解说大喊:“新人单杀了沈惊澜!这是本赛季第一个单杀沈惊澜的选手!”
      镜头给到谢言。
      少年在选手席上握拳,对着摄像头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意气风发。
      沈惊澜在屏幕这边看着那个笑容,第一次没有立刻进入战术复盘模式。
      他只是盯着谢言的眼睛,盯着那种纯粹的、因为“我做到了”而迸发出的光芒。
      旁边的队员询问:“沈队,没事吧?被单杀一次而已……”
      “没事。”沈惊澜收回视线,“他很厉害。”
      那是他第一次称赞一个对手。
      当选手画面定格在那个笑容上。
      沈惊澜只记得当初盯着看了很久。
      以及那句话在脑海中清晰回响:
      “而我,要成为第一个谢言。”
      凌晨三点。
      训练室的门被风吹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打断了沈惊澜的回忆
      沈惊澜睁开眼,看向对面那个空着的谢言的座位。
      桌面上乱七八糟:喝了一半的能量饮料,揉成一团的战术笔记,一个磨得发亮的旧鼠标,还有……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沈惊澜走过去,拿起那本笔记本。
      翻开。
      里面不是战术分析,是……涂鸦。
      各种各样的英雄简笔画,潦草的操作思路草图,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和箭头。有些页面被反复涂改,笔迹深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在最新一页,用红笔写了一行大字:
      “怎么破沈惊澜的战术?”
      下面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问号旁边,用很小的字补了一句:
      他为什么总能预判我?
      沈惊澜的手指在那个问号上轻轻摩挲。
      为什么总能预判?
      谢言当然不知道沈惊澜花了整整半年时间,通过观察和反复的复盘才逐渐摸清了谢言的“本能模式”
      这些发现,沈惊澜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甚至没有记在战术笔记里,只是……记在了脑子里。
      因为他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通过观察和理解,慢慢“读懂”一个本应不可预测的天才的感觉。
      与此同时谢言根本没睡。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黑暗中,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
      “忘掉忘掉忘掉……”他小声念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就当没发生过,明天起来一切都正常……”
      但沈惊澜指尖的触感、说话时的气息、那句“完全属于我的表情”,所有细节都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回想那个画面时,耳朵又红了。
      “操。”谢言把枕头捂在脸上,“睡觉!”
      第二天清晨,七点二十分,食堂。
      谢言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鸡蛋灌饼加两个蛋,冰豆浆,还有一小碟阿姨特意给他留的草莓,他昨天随口说想吃。
      “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他对自己说,声音故意很大。
      几个青训生端着盘子经过:“言神早!”
      “早啊!”谢言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昨晚排位怎么样?有没有把对面打哭?”
      “害,别提了昨天猛猛掉分,感觉等会早会都要挨训了。”有个青训队员愁眉苦脸的回道。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年轻生动的脸上。头发睡得有点乱,但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有熬夜后的疲惫,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谢言咬了一大口灌饼,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地眯起眼睛。
      很好。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当昨晚是一场梦。
      他专心吃着早餐,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灌饼有多好吃、豆浆有多冰、草莓有多甜上。
      直到。
      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飘了过来。
      谢言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沈惊澜端着餐盘走进了食堂。
      还是那身灰色训练服,头发半干,应该是刚洗完澡。他走到窗口,阿姨熟练地递给他早餐:水煮蛋、全麦面包、黑咖啡。
      谢言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饼。
      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瞥过去。
      沈惊澜在他斜对面那张桌子坐下,背对着他。背影挺拔,坐姿端正。
      像个精密仪器。
      谢言咬了一大口灌饼,用力咀嚼。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就当没看见。该吃吃,该喝喝,该训练训练,该……
      “言神,你耳朵怎么红了?”
      一个青训生突然问。
      谢言差点被灌饼噎住。
      “热的!”他抓起冰豆浆猛灌一口,“这灌饼太烫了!”
      “啊?可是我看你吃了好几分钟了……”
      “就是烫!”谢言猛地站起来,“我吃饱了,训练室见!”
      他端着还剩大半的餐盘匆匆离开,脚步快得像在逃。
      经过沈惊澜那桌时,他目不斜视,但能感觉到
      沈惊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谢言的耳朵更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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