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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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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早晨,实验中学初一一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轻松氛围。窗台上摆着几盆新换的绿萝,晨光穿过玻璃,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比阳光更早抵达教室的,是一阵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骚动。
沈青序刚踏进后门,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就听见前排男生刻意清了清嗓子,然后——
“沈青序!沈青序!沈青序!”
起初只有两三个声音,随即像连锁反应般扩散开来。不到五秒,整个班级的同学都拍着桌子,有节奏地喊着他的名字。掌声、欢呼声、课桌被拍打的砰砰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清晨教室惯有的宁静。
沈青序愣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最后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好了好了,”班主任李老师笑着走进教室,手里拿着教案,“看把咱们班的大功臣给吓的。”
同学们的笑声更响了。沈青序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刚放下书包,同桌的女生就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沈青序,你那天最后冲刺的时候真的太帅了!我们全班都在喊你的名字!”
“谢谢。”沈青序小声说,翻开课本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李老师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安静一下。”等教室重新恢复秩序,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沈青序身上,“这次运动会,我们一班虽然不是总分最高的,但沈青序同学在1500米项目上拿下的铜牌,是我们班田径项目的第一枚奖牌。这证明了一件事——”她顿了顿,“我们班真的是藏龙卧虎。沈青序同学不仅学习名列前茅,体育也很棒。大家要多多向沈青序同学学习,全面发展。”
掌声再次响起。沈青序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边缘。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善意的、羡慕的、好奇的。这种关注让他既温暖又不安,像是突然被推到了聚光灯下,无处可逃。
“老师说得对!”后排一个男生大声说,“沈青序,传授一下经验呗?怎么做到学习体育两不误的?”
“就是就是!”
“你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秘籍?”
起哄声此起彼伏。沈青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的耳朵越来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推开。陈逾野抱着两摞作业本走进来——他是六班的数学课代表,来给李老师送作业。一进门,他就看见了被围在中心的沈青序,以及那张红透的脸。
“哟,开庆功会呢?”陈逾野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转身走向沈青序的座位。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沈青序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你们可别打趣他了,”陈逾野笑着对周围的同学说,语气轻松但带着明显的保护意味,“没看见孩子都害羞了吗?耳朵红得能烙饼了。”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沈青序趁机从陈逾野手臂下钻出来,拿起桌上的水杯就埋头喝水,试图用这个动作挡住自己发烫的脸。他只留给众人一个红透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那模样确实像陈逾野说的——可怜又可爱,让人不忍心再逗弄。
陈逾野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对李老师说:“老师,作业交齐了。”
“好,谢谢。”李老师点头,等陈逾野离开教室后,才继续说,“好了,运动会已经结束,大家收收心。不过考虑到同学们这几天确实辛苦,老师们决定这周不留作业,让大家好好休养。但从下周一开始,我们必须进入学习状态了。月考就在眼前,不能松懈。”
这个消息让学生们小小地欢呼了一下。沈青序的同桌——那个叫林晓薇的女生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沈青序,周六你有空吗?我想去书店买点数学辅导书,听说新到了一批,要不要一起去?”
沈青序想了想,点头:“好。”
“那就说定了!周六早上九点,学校门口见?”
“嗯。”
时间一晃就到了周六。秋天的早晨带着凉意,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条温暖的光带。沈青序醒得比平时晚,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运动会结束后的疲惫感还在身体里残留着,但更多的是某种轻盈的、难以言说的满足感。
他想起胸口的铜牌,想起冲过终点线时落入的那个怀抱,想起陈逾野说“你在我心目中都是第一名”时的表情。这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像一部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电影。
起床洗漱后,沈青序看了看钟——才八点。距离和林晓薇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想了想,穿上外套,敲响了对面的门。
开门的陈母,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青序啊,来找逾野?那小子还在睡呢,昨天打游戏打到半夜。”
“我...我去叫他。”沈青序小声说。
“去吧去吧,让他赶紧起来吃早饭。”陈母笑着让开身。
沈青序轻手轻脚地走进陈逾野的房间。窗帘拉得很严实,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陈逾野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呼吸声均匀绵长。
沈青序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悄悄退出房间,走到阳台——那里种着几盆月季,秋天了还在开花,深红色的花瓣上沾着晨露。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叶子,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
重新溜回陈逾野的房间时,陈逾野翻了个身,但没醒。沈青序屏住呼吸,蹲在床边,拿着月季叶子,轻轻地在陈逾野露出来的鼻尖上扫了扫。
一下,两下。
陈逾野皱了皱眉,无意识地抬手挥了挥,像在赶苍蝇。沈青序忍着笑,又扫了扫他的脸颊。
“阿嚏!”陈逾野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蹲在床边的人:“沈青序...?”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困意,眼睛半睁半闭,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起床了。”沈青序小声说,手里的叶子还没放下。
陈逾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伸出手——动作快得沈青序根本没反应过来——一把捞住他的腰,把人直接拖上了床。
“你干什——”沈青序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陈逾野圈进了怀里。
陈逾野的手臂很有力,胸膛温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和一点点洗衣液的淡香。他把脸埋在沈青序肩窝处,含糊不清地嘟囔:“别闹...让我再睡会儿...就五分钟...”
沈青序完全僵住了。手里的月季叶子掉在地上,无声地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他的身体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一半在床上,一半悬空,但陈逾野抱得很紧,他根本动弹不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逾野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平稳,温热的气息拂过沈青序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沈青序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像要跳出来。
但他不敢动。
渐渐的,在陈逾野平稳的呼吸声和温暖的体温里,沈青序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他这几天确实累了,训练、比赛、兴奋、紧张,所有的情绪在结束后化为了深层的疲惫。
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模糊前,沈青序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这个姿势我的腰是不是要废了。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爬到了床中央。沈青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蜷在陈逾野怀里,头枕着他的胳膊,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陈逾野的睡衣前襟。
而陈逾野依然在睡,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平稳悠长。
沈青序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才彻底清醒。然后,早上的记忆涌上来——恶作剧、被拖上床、相拥而眠。他的脸瞬间红了,想悄悄挪开,但陈逾野的手臂还圈在他腰上,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陈母端着两杯牛奶站在门口,看见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孩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柔的笑意。她悄悄拿出手机,对准他们,“咔嚓”一声按下了快门。
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陈逾野皱了皱眉,眯了眯眼睛说:“妈…你干啥呀...”
沈青序则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陈逾野怀里滚出来,差点摔下床。他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衣服。
陈母笑出声:“我打扰你们啦?好久没见你俩这么亲密了,以前还一起光屁股洗澡呢你们忘啦?”
“妈!”陈逾野终于完全醒了,坐起来抓了抓头发,“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沈青序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冒烟。他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阿姨...我、我先回家了...”
“留下吃饭呀,阿姨做了你喜欢的糖醋排骨。”
“不了不了,我、我约了同学去书店。”沈青序语无伦次地说着,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
陈逾野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困惑地揉了揉眼睛:“他怎么了?”
陈母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笑着摇摇头:“害羞了呗。你们这些孩子啊...”她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青序一路跑回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他的脸还在发烫,心脏跳得飞快,耳边仿佛还能听见陈逾野平稳的呼吸声,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和胸膛的起伏。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陈逾野呼吸拂过的触感,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
沈青序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复,脸颊的温度渐渐降下来。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看着镜子里自己依然泛红的脸,和眼睛里某种陌生的、柔软的光。
就像蝴蝶扇动翅膀,就像石子投入湖心,就像一片月季叶子掉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微小,无声,却在某个人的世界里,激起了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