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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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课桌上，把摊开的数学试卷照得发亮。江韩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眉头微微蹙着，专注得连顾程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都没察觉。
顾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这才让江韩回过神来。他侧过头，看着顾程，眼里带着点疑惑：“你怎么坐这儿了？你不是习惯坐最后一排吗？”
顾程的座位原本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那里是他的“专属领地”，平时除了沈泽，没人敢随便靠近。他靠着墙，要么睡觉，要么趴着看窗外，要么就是和沈泽传纸条，很少正眼瞧过黑板，桌上的课本崭新得连名字都没写全，试卷更是空白得能当草稿纸。
顾程挠了挠头，有点不自在地移开视线，看向江韩桌上的数学卷子，上面写满了整齐的解题步骤，红笔标注的重点清晰明了。“老班说我再考不及格，就让我叫家长。”他的声音有点含糊，带着点少年人少有的窘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你数学不是挺好的吗？帮个忙。”
江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数学成绩在班里稳居前三，每次考试都是满分或者接近满分的水平，而顾程的数学……每次考试都是个位数，是老师办公室的常客，被班主任约谈的次数比上课认真听讲的次数都多。他点了点头，把草稿纸往顾程那边推了推：“行啊，你哪里不懂？”
顾程看着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眉头拧成了一团，像是在看天书。他犹豫了半天，才伸出手指，点了点一道基础的二次函数题，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这个，看不懂。”
江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道最基础的求二次函数顶点坐标和对称轴的题，属于考试必拿分的题型。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着解题思路，声音放得很轻，怕打扰到周围埋头刷题的同学：“你看，二次函数的一般式是y=ax²+bx+c，先确定a、b、c的值，这里a是2，b是-4，c是1，对吧？然后求顶点坐标有个公式，横坐标是 -b/2a，纵坐标是(4ac - b²)/4a，你把数值代进去试试。”
顾程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草稿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他以前从来没听过这么细致的讲解，老师上课讲的内容对他来说就像听天书，速度快得像赶火车，他连公式都记不住，更别说代入计算了。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反正学了也听不懂，不如趴着睡觉来得舒服。可现在，江韩的声音清晰又温和，一步一步地拆解着步骤，那些难懂的公式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旁边的沈泽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顾程，压低声音说：“程哥，你转性了？居然听课？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说数学是天书，谁学谁傻吗？”
顾程没理他，只是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别打扰我”的警告，眉头皱得更紧了。沈泽识趣地缩了回去，嘴里还嘟囔着：“奇了怪了，江韩的话比老班的话还好使，真是活见了鬼。”
江韩听到了，嘴角忍不住勾了勾，继续讲题：“懂了吗？你把数值代进去算一下，横坐标就是 -(-4)/(2×2)=1，纵坐标就是(4×2×1 - (-4)²)/(4×2)，算出来是多少？”
顾程点了点头，拿起笔，小心翼翼地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刚学写字的小学生，和江韩的工整清秀截然不同。他写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谨慎，生怕写错了符号或者算错了数字，手指头因为用力都有点发白。江韩就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醒他：“这里符号错了，应该是减号，不是加号。”“顶点坐标的公式记错了，再好好想想，我刚才怎么说的？”
一节课下来，顾程居然真的解出了三道基础题。他看着草稿纸上的答案，又对照了一下江韩的解题步骤，确认自己没写错，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居然做出来了。”他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还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江韩笑了笑，把自己整理的二次函数公式小抄递给他：“不难吧？只要把公式记牢，多练几道题就行。这个给你，上面是常考的公式和题型，你回去看看。”
“嗯。”顾程点了点头，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像是接过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书包里的夹层。他还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把那几道题的解题步骤工工整整地抄在了上面，那笔记本以前干净得像新的一样，现在终于有了歪歪扭扭的字迹。
从那天起，顾程就成了江韩旁边的常客。每天上课铃一响，他就会抱着书包，雷打不动地坐在江韩旁边的空位上，不再睡觉，不再看窗外，也不再和沈泽传纸条，而是认认真真地竖起耳朵听课，手里的笔不停地记着笔记。遇到听不懂的地方，他就会用笔尖轻轻戳戳江韩的胳膊，压低声音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这道题的第一步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韩总是很耐心地给他讲解，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听懂为止。有时候，顾程会因为一道题卡很久，同一个知识点要反复问好几遍，江韩也不会不耐烦，而是换一种更简单易懂的思路，重新给他讲，还会找几道类似的基础题让他巩固练习。
课间操的时候，顾程也不再去操场边缘的栏杆旁闲逛，或者和沈泽他们凑在一起打球了。他会和江韩一起留在教室里，要么趴在桌上刷题，要么捧着英语书背单词。沈泽来找他打球，扒着教室的门框喊他，他也只是摆摆手，头都不抬地说：“不去了，我要做题，单词还没背完呢。”
沈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拉着江韩的胳膊，一脸苦大仇深地说：“江韩，你快把我们程哥变回来吧！他以前可是课间操必打球的，不打球浑身难受，现在居然为了学习不打球了，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江韩只是笑了笑，没说话，继续低头整理自己的错题本。顾程则是皱着眉，把沈泽的手扒拉下来，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别打扰我学习，再吵我揍你。”
沈泽撇撇嘴，看着顾程桌上摊开的英语书和写满字的草稿纸，一脸痛心疾首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重学轻友，重学轻友啊！”
中午放学的时候，顾程会跟着江韩一起去食堂。以前，顾程都是和沈泽他们一起，打一堆红烧排骨、糖醋里脊之类的肉菜，蹲在食堂的角落里狼吞虎咽，吃完了就去操场打球。现在，他会跟着江韩，打一荤一素，找个安静的位置坐下，边吃边听江韩讲下午要学的内容。
“下午要学物理的浮力，公式是F浮=ρ液gV排，你先记下来，ρ液是液体的密度，g是重力加速度，取9.8N/kg，V排是排开液体的体积。”江韩一边扒拉着米饭，一边说，还不忘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顾程赶紧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公式一字不差地记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F浮等于ρ液gV排……ρ液是液体密度，g是9.8……”他怕自己记不住，还特意把每个字母代表的意思标注清楚，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认真得不像话。
旁边吃饭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偷偷打量他们，眼神里满是惊讶。以前，谁能想到，顾程会和江韩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饭，还会拿着手机记物理公式？这要是放在以前，说出去都没人信。
下午的物理课，顾程破天荒地没有睡觉。他不仅没睡觉，还挺直了腰板，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黑板上的公式，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着笔记，生怕漏掉一个字。物理老师注意到了他的变化，讲完一个知识点后，还特意点他起来回答问题：“顾程同学，你来回答一下，浮力的大小和什么因素有关？”
顾程猛地站起来，有点紧张，手心都出汗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磕磕绊绊地把答案说了出来：“浮力的大小和液体的密度、排开液体的体积有关，和物体的密度、深度无关……”虽然说得不是很流利，中间还停顿了好几次，但答案却是完全正确的。
物理老师都愣住了，愣了足足三秒钟，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很好，顾程同学，进步很大！大家要向顾程同学学习，上课认真听讲，积极思考！”
班里的同学也都鼓起掌来，掌声噼里啪啦的，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顾程的脸瞬间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坐下来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江韩。江□□对着他笑，眼里满是鼓励，还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顾程的心里暖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熨帖着，他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公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被老师表扬，被同学鼓掌，是这种感觉，比打赢一场篮球赛还要让人开心。
放学的包干区值日，顾程也变得勤快了。以前，他扫地都是敷衍了事，随便挥舞几下扫帚，就躲到树底下玩手机，剩下的活全都是江韩一个人干。现在，他不仅把自己负责的区域扫得干干净净，连江韩的那份都帮着扫了，扫完地，还会主动把落叶倒进垃圾桶，把扫帚和簸箕摆放整齐。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他就会拿出笔记本和课本，坐在梧桐树下的石凳上，让江韩给他讲题。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原本带着点戾气的眉眼，此刻变得柔和了许多。微风拂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有的飘在他的笔记本上，有的落在江韩的肩膀上。
江韩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笔，耐心地给他讲解着每一道题，从知识点梳理到解题步骤，再到易错点提醒，讲得细致入微。“你看，这道题的关键是找到等量关系，题目里说物体漂浮，所以浮力等于重力，对吧？然后你再代入公式计算……”
“嗯，我知道了。”顾程点点头，把江韩说的易错点用红笔标注在笔记本上，字迹虽然依旧歪歪扭扭，但比之前工整了不少。
“再试试这道题，自己做一遍，不要看我的答案。”江韩把卷子推到他面前。
“好。”顾程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开始埋头演算。
两人的对话很简单，却充满了默契。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纯粹的学习和交流，偶尔有路过的同学打招呼，他们也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泽拿着篮球路过，看到他们坐在石凳上讨论题目的样子，忍不住喊了一声：“程哥，打球去！今天隔壁班的人也在，咱们去虐他们！”
顾程头也不抬地摆摆手，语气坚定：“不去，我要做题，这道题还没搞懂呢。”
沈泽叹了口气，摇摇头，抱着篮球走了，嘴里还嘟囔着：“重学轻球，重学轻球！以后打球再也喊不到程哥了！”
江韩听到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肩膀微微抖动。顾程抬起头，看着他，有点疑惑：“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韩摇摇头，指了指他的草稿纸，“你这里算错了，再好好算一遍，4×3是12，不是14。”
顾程“哦”了一声，赶紧低下头，拿起橡皮擦掉写错的数字，重新计算，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怎么又算错了，真是笨死了。”
江韩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忍不住安慰他：“没事，刚开始学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我以前也经常算错。”
顾程抬起头，看着江韩认真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夜色慢慢降临，橘黄色的路灯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顾程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今天学了好多，感觉脑子都快装不下了，不过挺有意思的。”
江韩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慢慢来，别急，学习是循序渐进的过程，一口吃不成胖子。”
“嗯。”顾程点了点头，看着江韩，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认真地说，“谢谢你，江韩。要是没有你，我估计这辈子都学不会这些东西，下次考试肯定又要叫家长了。”
江韩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带着朋友间的熟稔：“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顾程的心里暖暖的，像是揣了一个小小的暖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我们是朋友。”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秋天的凉意，还有淡淡的桂花香。没有暧昧的拉扯，没有悸动的心跳，只有两个少年，在青春的路上，互相扶持，一起朝着明亮的方向前行。
顾程看着旁边低头走路的江韩，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能再让江韩失望，也不能再让自己失望。他要跟着江韩，一起刷题，一起背书，一起考个好成绩，一起变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