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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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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下午,天像是被谁戳破了个窟窿,原本还亮堂堂的天空,转眼就被黑压压的乌云罩了个严实。风卷着梧桐叶在操场上打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广播里刚播完“今日值日生注意关闭门窗”的通知,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砸在教室的玻璃窗上,瞬间晕开一片水雾。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高敏老师布置完三张数学卷子的作业就去了办公室,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半学生都在低头收拾书包,盼着放学铃声一响就能冲回家。江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笔,却没心思演算数学题。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眉头越皱越紧——今天出门走得急,把伞落在了出租屋的门后,便利店的晚班六点半准时打卡,要是雨一直这么下,他肯定要迟到。迟到一分钟扣五块钱,他一天的工资才五十块,扣掉的钱够买两个肉包子,够他对付一顿晚饭了。
“江韩,你带伞了吗?”同桌方玲凑过来,手里捏着一把印着小碎花的折叠伞,伞柄上还挂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挂件,“我家离得近,拐个弯就到,这伞借你吧?明天记得还我就行。”
江韩摇了摇头,朝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不用了,谢谢。我等会儿可能要去便利店,绕点路走就行,雨说不定待会儿就停了。”他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是方玲一个女孩子,没伞回家多不方便。
方玲还想说什么,坐在前排的王小胖突然转过身,胖乎乎的手里举着一把超大的黑伞,伞面大得能盖住两个人,他瓮声瓮气地说:“江韩,我这伞大,能撑两个人!放学我送你到公交站?我妈今天给了我零花钱,我顺便去买包辣条。”
江韩刚想开口拒绝,说自己不用麻烦,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哄笑。他抬头望去,就看见顾程背着书包,单手撑着门框,正挑眉看着这边。沈泽站在他旁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篮球,指尖转着球,动作耍得漂亮,看见江韩望过来,还朝他挥了挥手,咧着嘴笑。
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半截,不少人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瞟,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畏惧。顾程在学校里的名声不算好,打架逃课是常事,上次还把隔壁班一个挑衅的男生堵在厕所门口,虽然没动手,但那股子狠劲没人敢忘。王小胖也缩了缩脖子,把伞收了回去,小声嘀咕:“那啥,江韩,我妈刚才发消息让我放学早点回家,说炖了排骨汤,我就不送你了啊……”
江韩没在意,只是低下头,继续盯着草稿纸上的函数题,只是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一个字。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不算锐利,却足够引人注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像一道轻轻的影子,心里莫名有点发慌,连带着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都画得歪歪扭扭的,一条直线拐了好几个弯。
放学铃声终于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教室里的嘈杂,学生们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哗啦声、打闹的笑骂声、还有女生们结伴回家的第九章雨夜单车与半块面包
周五的下午,天像是被谁戳破了个窟窿,原本还亮堂堂的天空,转眼就被黑压压的乌云罩了个严实。风卷着梧桐叶在操场上打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广播里刚播完“今日值日生注意关闭门窗”的通知,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砸在教室的玻璃窗上,瞬间晕开一片水雾。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高敏老师布置完三张数学卷子的作业就去了办公室,教室里闹哄哄的,大半学生都在低头收拾书包,盼着放学铃声一响就能冲回家。江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笔,却没心思演算数学题。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眉头越皱越紧——今天出门走得急,把伞落在了出租屋的门后,便利店的晚班六点半准时打卡,要是雨一直这么下,他肯定要迟到。迟到一分钟扣五块钱,他一天的工资才五十块,扣掉的钱够买两个肉包子,够他对付一顿晚饭了。
“江韩,你带伞了吗?”同桌方玲凑过来,手里捏着一把印着小碎花的折叠伞,伞柄上还挂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挂件,“我家离得近,拐个弯就到,这伞借你吧?明天记得还我就行。”
江韩摇了摇头,朝她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不用了,谢谢。我等会儿可能要去便利店,绕点路走就行,雨说不定待会儿就停了。”他不想麻烦别人,尤其是方玲一个女孩子,没伞回家多不方便。
方玲还想说什么,坐在前排的王小胖突然转过身,胖乎乎的手里举着一把超大的黑伞,伞面大得能盖住两个人,他瓮声瓮气地说:“江韩,我这伞大,能撑两个人!放学我送你到公交站?我妈今天给了我零花钱,我顺便去买包辣条。”
江韩刚想开口拒绝,说自己不用麻烦,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哄笑。他抬头望去,就看见顾程背着书包,单手撑着门框,正挑眉看着这边。沈泽站在他旁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篮球,指尖转着球,动作耍得漂亮,看见江韩望过来,还朝他挥了挥手,咧着嘴笑。
教室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半截,不少人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瞟,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和畏惧。顾程在学校里的名声不算好,打架逃课是常事,上次还把隔壁班一个挑衅的男生堵在厕所门口,虽然没动手,但那股子狠劲没人敢忘。王小胖也缩了缩脖子,把伞收了回去,小声嘀咕:“那啥,江韩,我妈刚才发消息让我放学早点回家,说炖了排骨汤,我就不送你了啊……”
江韩没在意,只是低下头,继续盯着草稿纸上的函数题,只是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一个字。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不算锐利,却足够引人注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像一道轻轻的影子,心里莫名有点发慌,连带着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都画得歪歪扭扭的,一条直线拐了好几个弯。
放学铃声终于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教室里的嘈杂,学生们像是听到了冲锋号,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哗啦声、打闹的笑骂声、还有女生们结伴回家的叽叽喳喳声,混在一起,吵得江韩耳朵嗡嗡作响。他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把英语单词本和数学卷子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夹层,又把早上没吃完的半块面包揣进兜里——这是他的晚饭,晚上打工饿了能垫垫肚子。面包是昨天便利店快过期时,张秀阿姨塞给他的,全麦的,有点干,却带着淡淡的麦香,比白面馒头顶饱。
等他收拾完,教室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声音越来越响,像是无数个小鼓在敲打,噼里啪啦的,震得人耳膜发颤。窗外的世界一片灰蒙蒙的,梧桐树枝被风吹得乱晃,枝条甩来甩去,像是在跳一支狼狈的舞。远处的教学楼隐在雨雾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马路上偶尔有汽车驶过,溅起高高的水花,转瞬又被雨幕吞没,连车灯都变得朦胧。
江韩深吸一口气,把书包甩到肩上,书包带有点磨肩膀,他调整了一下位置,拉开教室门就冲进了雨里。冰冷的雨点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凉飕飕的寒意顺着衣领钻进去,顺着后背往下滑,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抱着书包,把卷子和单词本护在怀里,低着头往前冲,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能隐约看见前方的路。校服的布料很快就吸饱了水,贴在身上,又冷又沉,裤脚更是沉甸甸的,沾着泥水,每跑一步都带着水渍的重量,溅起的泥点甩在小腿上,凉得刺骨。
校门口的公交站挤满了人,五颜六色的雨伞挤在一起,像一片移动的花海,伞与伞之间还在滴水,地上积了一滩滩的水洼。江韩站在公交站的屋檐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抹得满脸都是湿漉漉的凉意。他看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溅起的水花,看着手表上不断跳动的分针,心里有点着急。已经六点了,公交车迟迟不来,再等下去,肯定要迟到。张秀阿姨虽然人好,平时没少照顾他,给他留热乎的饭菜,可规矩就是规矩,便利店的老板盯着考勤呢,迟到一分钟扣五块钱,他可经不起扣。
就在他咬咬牙,攥紧了书包带,准备冒雨往便利店跑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山地车突然停在了他的面前。车轱辘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的水渍渗进袜子里,他抬头望去,就看见顾程单脚撑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程的头发湿了大半,几缕黑发贴在额头上,衬得脸色有点白,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挡不住他身上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伞骨绷得紧紧的。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连成一串小小的水帘,在他脚边积起一个小小的水洼。
“上车。”顾程的声音压得很低,被雨声模糊了几分,却依旧清晰地传进江韩的耳朵里,带着点不耐烦的调子。
江韩愣了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水洼溅起一点水花:“不用了,谢谢。我自己走就行。”他和顾程不算熟,顶多就是一起值日的点头之交,上次捡到他的橡皮还给他,两人也没说过几句话,实在没必要麻烦人家。而且顾程的家在市中心,和便利店的方向完全相反,他可不想欠人情。
“啧。”顾程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似乎有点不耐烦,“你走?走到便利店估计得八点。张秀阿姨扣你工资怎么办?”
江韩的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张秀阿姨?又怎么知道自己在便利店打工?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顾程挑了挑眉,嘴角勾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上次在便利店买创可贴,听见你跟张秀阿姨说话了。”
江韩没说话,只是看着顾程手里的伞,又看了看他的山地车。车后座光秃秃的,连个坐垫都没有,只有一根冰凉的金属杆,怎么坐?坐上去估计得硌得慌,说不定还会滑下来。
顾程像是猜到了他的顾虑,把伞往他手里一塞,伞柄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暖暖的:“撑伞。”说完,他就长腿一跨,骑上了山地车,拍了拍光秃秃的后座,“上来,慢点坐,别摔了。”
江韩犹豫了两秒,看着越来越大的雨,看着手表上指向六点十分的分针,咬了咬下唇,还是攥紧了伞,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车后座。他的手刚碰到顾程的衣角,就被对方身上的温度烫了一下,像是触电似的,赶紧缩了回来,只能紧紧抓着车后座的金属杆。金属杆被雨水淋得冰凉,冻得他手指微微发麻,指尖都有点发白了。
“抓稳了。”顾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话音刚落,山地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串水花。
江韩猝不及防,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下去,只能下意识地抓住顾程的校服外套。布料粗糙的触感传来,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清爽爽的,很好闻。他的心跳有点快,砰砰砰的,纯粹是因为害怕摔下去,只能把伞撑得高高的,尽量不让雨水打湿顾程的后背。伞面被风吹得哗哗响,他得用两只手才能稳住,胳膊都有点酸了。
雨越下越大,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马路上的车不多,顾程骑得很快,风吹过耳边,带着雨水的凉意,刮得脸颊有点疼。江韩低着头,看着顾程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还有他握着车把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看起来很有力。他心里乱糟糟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惊讶,有感激,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毕竟和一个不算熟的人靠这么近,实在有点不自在。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顾程以这样的方式相处。在他的印象里,顾程是校霸,是老师眼里的刺头,是和他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他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交集,顶多就是在校园里擦肩而过,连点头的必要都没有。可现在,这个人正骑着单车,载着他穿过雨幕,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落在裤脚,凉丝丝的,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便利店?”江韩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飘,细细小小的,他自己都没听清。
没想到顾程却听见了,他的声音带着点被风吹过的沙哑,混着雨声传来:“上次在便利店,听见你跟张秀阿姨说,每天六点半上班。”
江韩没再说话,只是把伞往顾程那边挪了挪,伞沿倾斜,雨水落在他的肩膀上,冰凉一片。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校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可他却觉得心里暖暖的,纯粹是因为不用淋雨赶路,不用面临被扣工资的窘境。这一路不算短,从学校到便利店,要穿过三条街,拐过两个弯,雨幕把整个世界都笼罩起来,模糊了路边的店铺和行人,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这辆在雨中穿梭的山地车。
二十分钟后,山地车停在了便利店门口。江韩跳下车,脚刚落地,就踩进了一个水洼里,袜子瞬间湿透了。他刚想说谢谢,就看见顾程的校服外套湿了大半,后背的布料深一块浅一块,头发上还滴着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江韩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想说让他进来擦擦水,又怕耽误他回家,“要不进来擦擦吧?里面有毛巾。”
顾程却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水珠溅到脸上,他也没皱眉头:“没事。”他的目光落在江韩手里的伞上,顿了顿,“伞借我用用,明天还你。”
江韩赶紧把伞递给他,伞柄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不用还,你拿着吧。”一把伞而已,不值什么钱,比起他送自己来便利店的人情,算不了什么。
顾程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接过伞,转身跨上了山地车。他刚骑出去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江韩一眼,雨丝飘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表情,声音被雨声打散,却格外清晰:“明天早上,教学楼门口,等我。”
“等你?”江韩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握着书包带的手指紧了紧。
“嗯。”顾程的声音被雨声模糊了,轻得像一阵风,“带你去吃早饭。”说完,他就骑着车冲进了雨幕,黑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车轮声。
江韩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还残留着伞柄的温度。他看着顾程消失的方向,看着雨幕中模糊的拐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雨水还在哗啦啦地下着,打在便利店的屋檐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了。
“小韩,你怎么才来?”张秀阿姨的声音从店里传来,她系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走出来,递给江韩,“快擦擦,别感冒了。你看你,头发都湿透了。”
江韩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又擦了擦头发,毛巾软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他笑着说:“谢谢阿姨。”
“刚才送你过来的是你同学吧?”张秀阿姨看着顾程消失的方向,笑得意味深长,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那小伙子看着挺不错的,长得精神,心肠也好。”
江韩的脸有点红,耳根都发烫了,他没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便利店。他把湿哒哒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上了便利店的蓝色工作服。工作服很干净,带着淡淡的洗衣粉味道,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晚上的便利店依旧很安静,没什么客人。除了几个下班的上班族进来买烟买饮料,大多数时候,店里都只有江韩和张秀阿姨两个人。张秀阿姨在收银台后面算账,江韩就整理货架,把零食摆得整整齐齐,把快要过期的牛奶放在促销区,贴上红色的标签。
整理完货架,他就坐在收银台后面,拿出那半块面包啃了起来。面包有点干,噎得他有点难受,他就着白开水,小口小口地咽着。啃着啃着,他就想起了顾程说的“带你去吃早饭”,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心里甜甜的。他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主动说要带他去吃早饭。母亲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父亲只顾着喝酒打牌,从来不会管他的温饱。他早就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饿肚子,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事。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窗外的天空渐渐放晴,露出了几颗疏疏落落的星星,月亮也探出头来,洒下淡淡的清辉。江韩下班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走出便利店,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里格外舒畅。路边的梧桐树叶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着晶莹的光,像一颗颗小小的钻石。
他走到公交站,等了没多久,就来了一辆公交车。车上没什么人,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早起的老人,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街道,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把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心里有点期待。期待着早上和顾程的见面,期待着那顿不知道会是什么味道的早饭。
第二天早上,江韩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教学楼门口。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攥着昨天顾程借走的伞——不对,是他送给顾程的伞,心里有点忐忑。他不知道顾程会不会来,毕竟昨天的话,可能只是随口一说,说不定他早就忘了。
校门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园,背着书包,聊着天,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有几个女生笑着打闹,跑过他身边,带起一阵风,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江韩看着手表,分针一圈圈地转着,从六点五十到七点,再到七点零五分,他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手心都有点出汗了。
就在他以为顾程不会来,准备转身往教室走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山地车突然停在了他的面前。顾程单脚撑地,看着他,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走了。”
江韩愣了愣,看着顾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顾程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看起来比平时清爽了不少,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少年气。
“去哪儿吃早饭?”江韩回过神,小声问,声音有点发涩。
“跟我走就行。”顾程拍了拍车后座,车座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上来。”
江韩犹豫了两秒,还是坐上了车后座。这一次,他没有抓着车后座的金属杆,而是轻轻抓住了顾程的衣角。顾程的衣角很干净,带着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上次的味道一样,却同样让人觉得安心。
顾程的身体僵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随即又放松了下来。他骑着车,穿过安静的校园,出了校门,拐进了一条小巷。小巷里很热闹,卖早餐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冒着腾腾的热气,豆浆油条的香气扑面而来,还有包子、稀饭、煎饼果子,各种各样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顾程把车停在一个卖包子的摊位前,摊位前围了不少人,老板手脚麻利地包着包子,蒸笼里冒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顾程回头看了江韩一眼,声音放轻了些:“想吃什么?”
江韩看着摊位上热气腾腾的包子,有肉包、菜包、豆沙包,种类很多,他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抠着衣角:“随便什么都行。”
顾程没说话,只是走到摊位前,跟老板说了两句。没过多久,他就端着两个肉包,两杯豆浆走了过来。他把一个肉包和一杯豆浆递给江韩,豆浆杯是温热的,暖着手心:“吃吧。”
江韩接过肉包,咬了一口,温热的馅料在嘴里化开,肉汁溢出来,香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肉馅很足,还带着一点点葱姜的香味,一点都不腻。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了,平时他都是啃面包,或者干脆不吃早饭,饿到中午再买个馒头对付。
顾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韩的脸有点红,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他看着顾程,鼓起勇气说:“昨天,谢谢你。”谢谢你送我来便利店,谢谢你没让我迟到,谢谢你还记着带我吃早饭。
“谢什么?”顾程喝了一口豆浆,漫不经心地说,眼神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顺路。”
江韩知道,顾程家根本不顺路。顾程家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而便利店在学校的另一边,绕了大半个城,怎么可能顺路。他看着顾程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里暖暖的,纯粹是因为被人照顾的感觉很好。
吃完早饭,顾程载着江韩回了学校。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沈泽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篮球,看见两人,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程哥,你居然带江韩去吃早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程踹了他一脚,不轻不重,没好气地说:“滚蛋。”
沈泽却不依不饶,凑到江韩面前,笑得一脸八卦,眼睛里闪着精光:“江韩,你可以啊,居然能让我们程哥亲自载你,还请你吃早饭。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江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刚想开口解释,说他们只是朋友,就听见顾程说:“别听他胡说。”他看了江韩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放学,等我。”
“等你干嘛?”江韩愣了愣,手里的豆浆杯捏得更紧了。
“值日。”顾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他似的,“一起。”
江韩看着顾程,看着他眼里浅浅的无奈,心里像是松了口气,他用力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笑:“好。”
沈泽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里嘟囔着:“不是吧?程哥居然要主动值日?这世界是疯了吗?”
顾程没理他,只是转身走进了教学楼。江韩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和沈泽勾肩搭背地走进教室,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豆浆杯,温热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一直暖到了心里。
从那天起,江韩和顾程的关系渐渐熟络了起来,是那种不带任何暧昧,纯粹又舒服的朋友关系。
早上,顾程会骑着山地车准时出现在教学楼门口,车后座擦得干干净净,有时候还会放一个薄薄的坐垫,说是沈泽不要的。他载着江韩去小巷里吃早饭,有时候是热气腾腾的肉包豆浆,有时候是酥脆的油条配豆腐脑,顾程每次都买两份,一份塞给江韩,一份自己拿着,两人坐在摊位旁的小马扎上,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搭两句话,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周围的喧闹声,听着老板喧闹声,听着老板的吆喝声,听着油条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有一次,江韩随口说了一句肉包有点腻,吃多了会反胃,第二天顾程就给他买了菜包,还特意跟老板说不要放香菜。江韩看着手里热气腾腾的菜包,心里暖暖的,原来有人记住自己的喜好,是这种感觉,像是寒冬里喝到的一杯热粥,从手心暖到心底。
课间操的时候,顾程不再和沈泽躲在梧桐树下玩手机、聊八卦,而是会站在操场边缘的栏杆旁,目光随意地落在江韩所在的队伍里。沈泽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七班和三班的篮球赛,说着哪个班的女生好看,他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只是看着江韩跟着音乐抬手、弯腰,看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眼神里少了往日的戾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有一次,王小胖做操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疼得龇牙咧嘴,站都站不稳,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江韩扶着他,想送他去医务室,可王小胖一百多斤的体重,他根本扶不动,只能干着急。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顾程走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弯腰背起王小胖,大步流星地往医务室走。王小胖趴在顾程的背上,有点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地说:“程哥,谢谢你啊,我太重了,要不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顾程没说话,只是走得更快了,脚步稳稳的,一点都不晃。江韩跟在旁边,手里拿着王小胖的书包,看着顾程宽阔的后背,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心里忽然觉得,原来校霸也不是那么可怕。他也会帮同学,也会有这么靠谱的一面,不是只会打架逃课,不是只会让人害怕。
到了医务室,医生给王小胖敷了药,缠上了厚厚的纱布,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乱跑。顾程还去小卖部给他买了一根烤肠,是王小胖最喜欢的玉米味。王小胖拿着烤肠,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一个劲地说:“程哥,你真是个好人,以后我再也不跟别人说你坏话了。”
顾程只是翻了个白眼,没说话,耳根却悄悄红了,被江韩看了个正着。
放学的包干区值日,成了两人每天固定的相处时间。顾程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偷懒耍滑,躲在树底下玩手机,而是会主动拿起扫帚,学着江韩的样子,把落叶归拢成一堆。他的动作依旧笨拙,扫两下就会把灰尘扬起来,呛得自己咳嗽,脸都咳红了。江韩就会停下手里的活,递给他一瓶水,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顾程也不恼,只是瞪他一眼,然后抢过他手里的扫帚,非要帮他扫完另一半区域。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厚厚的梧桐叶上,两个身影挨得很近,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一幅安静又温暖的画。
有时候,沈泽会来找顾程去打球,抱着篮球站在包干区门口喊他,看见两人在扫地,就会夸张地喊:“程哥,你居然在干这种粗活?太给我们爷们丢脸了!走了走了,打球去!”
顾程会直接拿起扫帚,作势要打他,沈泽就会吓得一溜烟跑掉,边跑边喊:“江韩,你快管管你家程哥!他要打人了!”
江韩的脸会红一阵,却不会反驳,只是低头笑着,继续扫着地,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江韩依旧每天去便利店打工,顾程偶尔会在晚自习结束后绕路过去,买一瓶冰镇的汽水,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江韩整理货架、给客人结账。他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转着汽水罐,发出轻微的声响。等江韩忙完了,他就把没喝完的汽水递给他,然后骑着车送他回学校附近的出租屋。
江韩的出租屋很小,只有一间房,里面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破旧的衣柜,墙壁上还贴着几张数学公式的贴纸。顾程从来没进去过,只是每次都把他送到楼下,看着他上楼,看着他房间的灯亮了之后,才骑着车离开,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有一次,张秀阿姨笑着问顾程:“小韩这孩子不容易,爹妈都顾不上他,你以后多照顾照顾他。”
顾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神很认真。从那以后,他来便利店的次数更勤了,有时候还会带一些沈泽给他的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偷偷放在江韩的书包里。江韩发现后,想把零食还给他,他却说:“沈泽买多了,我不爱吃。”
江韩知道,他只是不想让自己有负担。他把零食收起来,晚上打工饿了的时候拿出来吃,每一口都甜丝丝的,甜到了心里。
班里的同学渐渐习惯了两人的相处模式,再也没有那种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取而代之的是善意的笑容。方玲会笑着跟江韩说:“顾程其实人挺好的,就是看着凶了点,你跟他做朋友,挺好的。”
王小胖也会凑过来,献宝似的跟他说顾程背他去医务室的时候,路上还给他买了一根烤肠,说顾程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江韩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暖的。他知道,他和顾程的世界,原本是两条没有交点的平行线,一条在热闹的阳光下,一条在安静的角落里,却因为一场雨,一次值日,慢慢靠近,变成了两条并排前行的线,一起朝着远方延伸。
他们会一起在包干区的梧桐树下,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会一起在小巷的早餐摊前,分享同一个牌子的豆浆,温热的温度暖着手心;会一起在便利店的灯光下,度过一个又一个安静的夜晚,听着窗外的雨声,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他们是朋友,是那种在下雨天会载着你穿过雨幕的朋友,是那种会记得你不吃葱花,买包子时特意叮嘱老板的朋友,是那种会在你打工晚了,默默等你下班,送你回家的朋友。
这种关系,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没有刻意暧昧的拉扯,只有一件件平凡的小事,像一颗颗星星,点缀在他们的青春里,闪着温暖又明亮的光。
周五的下午,阳光正好,金灿灿的,洒在地上,像是铺了一层金子。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落下一片片金黄的叶子,像一只只飞舞的蝴蝶。江韩和顾程拿着扫帚,站在包干区的落叶堆旁,沈泽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篮球,嚷嚷着要去打球,声音响亮得很。
顾程回头看了江韩一眼,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格外耀眼:“等我扫完这堆叶子。”
江韩看着他,笑了笑,弯下腰,继续扫着地上的落叶。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像是把整个青春的温柔,都揉进了这一片金色的梧桐叶里。
风卷着落叶,在他们脚边打了个旋,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刚扫干净的地上。顾程看着那片固执的落叶,无奈地笑了笑,江韩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梧桐树下回荡着,清脆又响亮,和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成了这个秋天最美的旋律。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满地的金黄,看着远处嬉笑打闹的同学,看着天边慢悠悠飘过的白云,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梧桐叶香,还有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气息,一切都刚刚好,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安静,又充满了力量。
过了好一会儿,顾程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份宁静:“等会儿扫完,去打球不?沈泽他们肯定输。”
江韩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好啊。不过我不会打,你别嫌我菜。”
顾程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带着朋友间的熟稔:“没事,我教你。”
夕阳慢慢下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对亲密的伙伴,在金色的梧桐叶上,写下属于他们的,关于青春和友谊的故事。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没有暧昧,没有悸动,只有两个少年,在时光里,慢慢靠近,慢慢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