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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晚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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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最后一门的铃声落下时，夕阳正贴着教学楼的檐角往下沉，把走廊的地砖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江韩合上书，指尖还残留着握笔的酸胀感，他抬眼望向窗外，梧桐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飘落，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文具的哗啦声、男生们的欢呼声响成一片，只有斜后方的顾程，还慢吞吞地把铅笔、橡皮往笔袋里塞，动作磨磨蹭蹭的，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江韩拎起自己的书包，又顺手拿起顾程扔在桌角的那个黑色运动背包——这家伙早上来的时候嫌沉，随手塞给他让帮忙带的。走到顾程座位旁时，对方才堪堪把笔袋拉上拉链，抬头看到江韩，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低下头，抓起桌肚里的练习册胡乱塞进包里。
“走了。”江韩开口提醒，声音压得不算高，刚好盖过周围的喧闹。
顾程“哦”了一声，站起身时肩膀撞了一下桌角，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揉了揉胳膊，没说话，默默跟在江韩身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几个男生勾着顾程的肩膀，嚷嚷着要去操场打球，顾程却摆了摆手，脚步没停，依旧跟在江韩身后。
江韩知道顾程在担心什么。这三天的考试，顾程比谁都拼。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教室的是他，手里还拎着两个热乎乎的包子，一个自己吃，一个塞给江韩。晚上最后一个走的也是他，非要把当天的错题整理完才肯回家，有时候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头顶的吊扇嗡嗡地转着，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课间操的时候，别人都在操场疯玩，只有顾程坐在教室里刷题，连吃饭都要抱着单词本，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候连饭粒掉在本子上都没发觉。
走出校门口，江韩没有直接往家的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朝着街尾的方向去。顾程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迟疑，却没开口问。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路边的店铺都亮起了灯，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映得街道都变得温柔起来。卖文具的小店门口摆着五颜六色的笔记本，还有印着篮球明星的笔和便利贴，顾程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又很快跟上江韩的步伐。
街尾的小吃摊前，老夫妻正忙着招呼客人，烤红薯的香气飘出老远，勾得人肚子咕咕叫。江韩走上前，对着老板说了声要两个烤红薯，要大的，烤得流油的那种。老板应着，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从烤炉里拿出两个胖乎乎的红薯，用纸包好递过来。江韩付了钱，接过红薯，转身递给身后的顾程一个。
顾程愣了愣，接过红薯，入手滚烫，暖乎乎的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里。他小心翼翼地剥开红薯皮，金黄的果肉露出来，香气更浓了，他咬了一大口，软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焦香，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江韩也剥开自己手里的红薯，慢慢啃着，两人就站在路边，谁都没有说话。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路边桂花的香气，还有烤红薯的甜味，让人觉得格外舒服。偶尔有路过的行人投来目光，他们也不在意，只顾着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刻。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我好像把物理最后一道实验题的滑动变阻器接法写错了。”顾程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沮丧，“应该是一上一下，我好像写成两下了。还有英语完形填空，有三个空我都不确定，纠结了好久才选了答案。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虽然写出来了，但总觉得步骤有点问题，会不会扣分啊？”
江韩听着他碎碎念，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别想了，都考完了，再想也改变不了什么。你这段时间这么努力，肯定没问题的。就算真的错了几道题，也没关系，及格肯定是稳的。”
“可是我还是有点慌，”顾程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答应了我妈，这次一定要及格的。她还说，要是我及格了，就给我买那个新出的篮球。”
江韩看着他耷拉着脑袋的样子，眼神柔和了几分：“怕什么，你现在能算出二次函数的题，能背出一百多个英语单词，能看懂物理的电路图，这些都是以前的你想都不敢想的。就算这次没考好，这些知识也实实在在地装进了你的脑子里，谁也拿不走。”
顾程愣住了，嘴里的红薯还没咽下去，看着江韩的眼睛。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晚霞，路灯的光映在他的眼里，亮晶晶的。他嚼了嚼嘴里的红薯，点了点头，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嘴角也微微上扬：“好像是哦，我以前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现在居然能背下来一百多个单词了，还能写对一半的英语选择题。”
“就是啊，”江韩弯了弯嘴角，“你进步已经很大了，说不定还能冲进班级前三十呢。”
顾程也笑了，露出了一口白牙，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两人吃完烤红薯，把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沿着原路往回走。路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并肩走在一起，像是一对亲密的伙伴。路边的草丛里传来蟋蟀的叫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唱着歌。偶尔有晚风吹过，带来一阵桂花的香气，让人心情舒畅。
“对了，”顾程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江韩，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这次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沮丧，“我写的小说现在人气好低，都没人看。”
江韩侧过头看他，脚步没停：“你才写了几章啊，慢慢来，不急。那些大神作者，刚开始写的时候也没人看，都是慢慢积累起来的。”
“可是我都写了十章了，收藏才十几个，”顾程叹了口气，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而且我写的是原耽，现在这种题材太多了，竞争太激烈了，根本没人看。”
“十章才十几个收藏很正常，”江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认真，“我看过你的小说，写得挺好的，人物很鲜活，剧情也很有意思，尤其是那个值日生的设定，很真实。只是现在知道的人太少了，等你写得更多了，慢慢就会有人看了。”
“真的吗？”顾程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灯，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江韩。
“当然是真的，”江韩认真地点了点头，“我骗你干什么？你要是不信，等我有空了，帮你宣传宣传。我可以把你的小说链接发给我的同学，让他们也去看看。”
“太好了！”顾程一下子兴奋起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差点跳起来，“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兄弟！”
他说着，忍不住伸手拍了拍江韩的后背，力道有点大，拍得江韩咳嗽了两声。
“你轻点，”江韩揉了揉后背，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我这是帮你，不是让你打我。我的背都快被你拍断了。”
“抱歉抱歉，”顾程赶紧道歉，脸上却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太激动了，没控制住力道。”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着，路边的店铺都亮起了灯，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放学的学生，有下班的上班族，还有出来散步的老人。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秋天的凉意，却让人觉得格外惬意。
“等成绩出来了，不管考得好不好，我都请你吃大餐！”顾程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江韩，眼神很坚定。
江韩笑着点头，故意逗他：“不过要是考得好，你可得请我吃贵的，比如那个新开的牛排店，听说一份牛排要一百多呢。”
“没问题！”顾程拍着胸脯保证，一脸豪气，“就算考得不好，也请你吃！大不了我把我的零花钱都拿出来，不够的话，我就去打暑假工赚钱，请你吃牛排！”
江韩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越来越长，像是要延伸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顾程看着江韩，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眼睛里满是光。江韩看着他，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像是揣着一颗温热的糖。
夜色越来越浓，路灯的光也越来越亮，照亮了两个少年并肩前行的路。这条路很长，充满了未知，可江韩知道，只要他们彼此陪伴，就没什么好怕的。
走到岔路口，两人要分开了。往左是顾程家的方向，往右是江韩家的方向。顾程看着江韩，挥了挥手，声音很大：“明天见！记得帮我宣传小说啊！”
“明天见！放心吧！”江韩也挥了挥手，看着顾程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下来，温柔地笼罩着整个城市，也笼罩着两个少年的梦想。江韩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还残留着烤红薯的甜味，他抬头看向天空，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明亮又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