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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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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被顾程攥在掌心，指腹反复摩挲着卷面右侧用红笔圈出的物理“83”分，连带着旁边“年级第十二”的排名都烫得灼手。风卷着初夏的梧桐叶香钻进走廊，带着午后阳光特有的温热气息，他把成绩单小心翼翼地叠了三折，揣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那里贴着心口，能感受到纸张被体温焐热的温度，也能感受到心脏一下下跳得急促，像是要把这份雀跃蹦跶出来。
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他和江韩约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的计算机系。为了这个目标，顾程熬了无数个通宵啃物理题——他偏科偏得厉害，语文英语能轻松挤进年级前十，可物理却总是拖后腿，选择题靠蒙，大题写满了公式却算不对答案，每次发卷子，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叉，他都恨不得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书包。物理老师找他谈过好几次话，拍着他的肩膀叹气：“顾程啊，你这语文英语都是拔尖的料，偏偏栽在物理上，再这么下去，你想去的那所大学的计算机系，可就悬了。”
那时候顾程还嘴硬，梗着脖子说“我努努力就行”，可心里却慌得厉害。他偷偷在网上搜了很多物理补习的网课，买了一沓又一沓的习题册，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背公式，课间十分钟都扒在桌子上刷题，可成绩还是起色不大。直到有一次物理小测，他又考了个惨不忍睹的分数，攥着卷子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连江韩走到他身边都没发觉。
江韩是年级第一，数理化尤其拔尖，指尖捏着笔，就能把那些复杂的力学分析、电磁感应讲得明明白白。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老师眼里的香饽饽，平时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刷题，身上带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那天江韩走到顾程身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卷子，又看了一眼他耷拉着的脑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道题的受力分析你错了，应该先画隔离体图。”
顾程猛地抬起头，看到江韩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指着卷子上的一道力学大题。他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搞不懂这个，老师讲了好几遍，我还是听不懂。”
江韩没说话，只是拉过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把顾程的卷子扯到自己面前，拿起笔，从基础公式开始讲起。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像是一缕清泉，慢慢淌进顾程混乱的思绪里。顾程本来以为自己会听不懂，没想到竟然跟着江韩的思路，一点点把这道题的解题步骤第十六章晚星吻过梧桐枝
第三段（分别篇·四万字完整版）
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被顾程攥在掌心，指腹反复摩挲着卷面右侧用红笔圈出的物理“83”分，连带着旁边“年级第十二”的排名都烫得灼手。风卷着初夏的梧桐叶香钻进走廊，带着午后阳光特有的温热气息，他把成绩单小心翼翼地叠了三折，揣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那里贴着心口，能感受到纸张被体温焐热的温度，也能感受到心脏一下下跳得急促，像是要把这份雀跃蹦跶出来。
还有三个月就要高考了，他和江韩约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的计算机系。为了这个目标，顾程熬了无数个通宵啃物理题——他偏科偏得厉害，语文英语能轻松挤进年级前十，可物理却总是拖后腿，选择题靠蒙，大题写满了公式却算不对答案，每次发卷子，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叉，他都恨不得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书包。物理老师找他谈过好几次话，拍着他的肩膀叹气：“顾程啊，你这语文英语都是拔尖的料，偏偏栽在物理上，再这么下去，你想去的那所大学的计算机系，可就悬了。”
那时候顾程还嘴硬，梗着脖子说“我努努力就行”，可心里却慌得厉害。他偷偷在网上搜了很多物理补习的网课，买了一沓又一沓的习题册，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背公式，课间十分钟都扒在桌子上刷题，可成绩还是起色不大。直到有一次物理小测，他又考了个惨不忍睹的分数，攥着卷子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香樟树发呆，连江韩走到他身边都没发觉。
江韩是年级第一，数理化尤其拔尖，指尖捏着笔，就能把那些复杂的力学分析、电磁感应讲得明明白白。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老师眼里的香饽饽，平时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刷题，身上带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那天江韩走到顾程身边，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卷子，又看了一眼他耷拉着的脑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道题的受力分析你错了，应该先画隔离体图。”
顾程猛地抬起头，看到江韩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指着卷子上的一道力学大题。他愣了愣，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搞不懂这个，老师讲了好几遍，我还是听不懂。”
江韩没说话，只是拉过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把顾程的卷子扯到自己面前，拿起笔，从基础公式开始讲起。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像是一缕清泉，慢慢淌进顾程混乱的思绪里。顾程本来以为自己会听不懂，没想到竟然跟着江韩的思路，一点点把这道题的解题步骤捋清楚了。
“懂了吗？”江韩放下笔，抬眼看他。
顾程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懂了懂了！江韩，你太厉害了！”
江韩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轻轻勾了勾，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从那以后，顾程就成了江韩的“小尾巴”，每天晚自习后都赖着不走，非要把当天的错题都弄明白才罢休。教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他们头顶那一盏，暖黄的光晕落在两人的侧脸上，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高三夜里最温柔的背景音。有时候遇到难题，两人会一起趴在桌上琢磨，脑袋凑得很近，顾程能闻到江韩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薄荷味的，清清爽爽的，像夏天的风。
有一次，顾程盯着江韩的侧脸看呆了。江韩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很柔和。顾程忍不住想，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他看得太入神，连江韩突然转过头都没反应过来。两人的鼻尖差点碰到一起，顾程的脸瞬间红透，像煮熟的虾子，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假装看错题本，心脏却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江韩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戳破他，只是轻轻敲了敲错题本，说：“专心点，这道题的受力分析还没搞懂呢。”
顾程“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听不清。他偷偷抬眼，看到江韩又低下头，认真地在卷子上写写画画，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顾程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顾程的物理成绩，也在江韩的帮助下，一点点往上爬。从及格线边缘，到七十多分，再到这次模拟考的八十三分，每一分的进步，都浸透着他的汗水，也藏着他和江韩的小秘密。
昨天晚上，顾程算出最后一道力学大题的答案时，激动得差点拍桌而起。那道题是物理老师出的压轴题，班里没几个人能做出来。他兴奋地转过头，想跟江韩分享这个好消息，却看到江□□在给他整理错题本。台灯的光晕落在江韩的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看得顾程心头发痒。
他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江韩的耳朵，低声说：“江韩，你说我这次物理要是能考到八十分以上，你能不能给我个奖励？”
江韩的耳朵瞬间红透，像是染了晚霞的颜色，他偏过头瞪了顾程一眼，眼底却藏着笑意：“你想要什么奖励？”
“要你每天给我带一颗草莓糖。”顾程得寸进尺，手指偷偷勾住江韩校服的衣角，指尖传来布料柔软的触感，“还要你答应我，等高考结束，我们去海边看日出，去吃巷口那家最辣的火锅，去把南城的景点逛个遍。”
江韩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草莓糖，塞到他手里。糖纸是粉色的，印着小巧的草莓图案，摸起来软软的。顾程捏着那颗糖，心里甜滋滋的，像是揣了一颗蜜。
“先做到再说。”江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顾程的心上，漾起一圈圈涟漪。
现在，他做到了。物理83分，年级第十二，这是他高中三年以来最好的成绩。顾程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白色的校服衣角被吹得掀起一个利落的弧度，书包带子随着奔跑的动作晃得老高，拍打着后背，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廊里偶尔有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老师，顾程远远地就放慢脚步，规规矩矩地喊一声“老师好”，等老师走远，又立刻恢复了那副雀跃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要去图书馆后门的林荫道，那里有一排石凳，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平日里人迹罕至，只有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斑驳晃动。往常这个时候，江韩肯定坐在最里面的那张石凳上刷题，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落下来，会在他白皙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握着笔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程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把成绩单拍在江韩面前，扬着下巴说“看，老子说到做到”，然后等着江韩无奈又纵容地笑，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他想象着江韩的样子，脚步迈得更快了，连带着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顾程拐过教学楼的拐角，脚步却猛地顿住，胸腔里的欢喜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
香樟树下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气场凛冽，正是他半个月没见的父母——顾伟和李薇。顾伟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脸上是惯有的严厉神色，一身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高大，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李薇则抱着手臂，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不耐，口红是鲜艳的正红色，衬得她的脸色愈发冰冷，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什么不入眼的东西。
而被他们堵在中间的那个身影，清瘦挺拔，穿着和他一样的蓝白校服，不是江韩是谁？
江韩背对着他，微微低着头，校服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都没有松开，肩膀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连带着脖颈的线条都显得格外紧绷。顾程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进了走廊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江韩同学，我们开门见山。”顾伟的声音冷硬如冰，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寒，“你和顾程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两个男孩子，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丢的是我们顾家的脸。”
江韩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情绪：“顾先生，我和顾程是同学，也是朋友。我们一起学习，一起进步，没有您想的那种关系。”
“朋友？”李薇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上前一步，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林荫道里格外刺耳，“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知不知道顾程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他爷爷早就给他规划好了路，要去英国读预科，对接剑桥的商科，毕业后回来接手公司。不是跟着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学什么没用的计算机！”
“计算机不是没用的。”江韩终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直地看向李薇，“顾程喜欢计算机，他说过，他对商科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想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没有错。”
顾程躲在阴影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江韩说的是真的。他不止一次在江韩面前抱怨过，说他爸妈根本不关心他喜欢什么，只知道逼他按照他们的规划走。他说他想和江韩一起考计算机系，想敲一辈子的代码，想和他过一辈子平平淡淡的日子。这些话，他只跟江韩说过，是藏在他心底最柔软的秘密。
“他懂什么喜欢？”顾伟厉声打断他，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他还是个孩子，被你迷得昏了头！江韩，我劝你识相点，主动离开顾程。我们顾家不是不能动你，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免得影响你高考。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轻轻划过，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胁。顾伟的眼神扫过江韩身上洗得发白的校服，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早就调查过江韩的背景，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和他们顾家这样的豪门，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在他眼里，江韩就是一个想攀附顾家的穷小子，不配和他的儿子站在一起。
顾程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想冲出去，想对着父母喊“我不是小孩子”，想告诉他们他喜欢江韩，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想和他考同一所大学，过一辈子。可是他不敢，他知道父母的手段，他们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他们能轻易地让他转学，让他出国，自然也能轻易地毁掉江韩的前程。江韩那么努力，那么优秀，他不能连累他。
顾程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看着江韩的背影，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我不会离开顾程的。”江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像是在坚守着什么，“我们约好了要一起考大学，这个约定不会变。”
“不识抬举！”李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快速点开一张截图，怼到江韩面前，“你看清楚了，下周一的机票，伦敦希思罗机场。顾程必须走。从今天起，他的手机会被没收，他不会再联系你，你也别再想着找他。否则，我不介意让南城高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缠着我们顾家的儿子，怎么耽误他前程的。”
江韩的目光落在那张机票截图上，瞳孔微微收缩。屏幕上的航班信息清晰可见，起飞时间是下周一早上七点，目的地伦敦。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落寞，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黯淡得让人心疼。
顾伟上前一步，看了看手腕上的名表，语气不耐烦：“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教室找顾程，收拾他的东西。省得夜长梦多。”
两人转身朝教学楼走去，高跟鞋和皮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渐行渐远。路过走廊阴影的时候，顾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地从阴影里走出来，看向香樟树下的江韩。
江韩依旧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一片落叶。风吹过，落叶打着旋儿飘走，他的肩膀微微垮着，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顾程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我不走”，告诉他“我会和爸妈抗争到底”，可是他不能。他怕自己的冲动，会给江韩带来灭顶之灾。
顾程站在原地，看了江韩很久很久，久到太阳都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线。最后，他还是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像一个狼狈的逃兵。
他没有回教室，而是直接回了家。
顾家的别墅坐落在南城最昂贵的别墅区，院子里种满了名贵的花草，佣人来来往往，脚步轻缓。别墅的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推开的时候会发出沉闷的声响。顾程推开大门的时候，顾伟和李薇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了，茶几上放着他的护照、签证和那张飞往伦敦的机票，旁边还放着一张银行卡。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冰冷的光，照在顾伟和李薇的脸上，显得格外严肃。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顾伟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他把银行卡推到顾程面前，“算是我们给你的补偿。从今天起，不许再联系江韩，好好准备出国的事。预科的老师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会上门给你补习。”
顾程看着那张银行卡，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那薄薄的一张卡片，在他眼里却重如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猛地抬手，把银行卡扫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银行卡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出去很远，停在墙角，显得格外刺眼。
“我不要钱！”顾程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不去英国！我要和江韩一起考大学！我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你们凭什么干涉我的人生！”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放肆！”顾伟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佣人吓得低下头，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顾程偏着头，脸颊火辣辣地疼，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顾伟，眼里满是震惊。
从小到大，顾伟虽然对他严厉，却从来没有打过他。这是第一次。
那巴掌的力道很大，打得顾程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他能感觉到脸颊上的皮肤在发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顾程，你别逼我们。”李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强硬，“你以为我们愿意送你出国吗？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两个男孩子在一起，是没有未来的，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等你到了英国，见了世面，你就会明白，现在的你有多幼稚。”
“我不幼稚！”顾程红着眼睛，冲着他们吼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我喜欢江韩，有错吗？你们根本就不懂！你们只在乎你们的面子，在乎你们的家业，从来没有在乎过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他恨他们，恨他们的专断，恨他们的冷漠，恨他们拆散他和江韩。
顾伟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录音文件。
里面传来的，是刚才他和江韩在香樟树下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顾程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甚至连录音都准备好了。他们就是算准了他会去找江韩，算准了他会听到这些话。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听他的想法，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没有主见的孩子，一个继承家业的工具。
顾程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看着顾伟和李薇，眼里充满了失望，那种失望，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
那天晚上，顾程被锁在了房间里。
他的手机被没收，电脑被断了网，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一堆厚厚的商科教材。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顾程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江韩的笑容，想起江韩给他讲题时的耐心，想起江韩在路灯下牵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温暖的温度。他想起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刷题的日子，想起他们一起在操场看星星的夜晚，想起他们一起许下的诺言。
他想，江韩现在是不是在找他？是不是在担心他？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偷偷地掉眼泪？
顾程蜷缩在椅子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力，那么的渺小。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江韩的未来，被父母亲手毁掉。
第二天，顾伟和李薇找来了家教，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据说是名牌大学的商科教授。男人穿着一身西装，拿着厚厚的教材，走进顾程的房间，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顾少爷，我们开始上课吧。”
顾程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些枯燥的文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数字，在他眼里像是一个个嘲讽的符号，嘲笑着他的无能。他的心，早就飞到了江韩的身边。
他试过绝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他以为这样，父母就会妥协。可是饿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就被李薇强行灌了粥。李薇看着他苍白的脸，眼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冰冷的决绝：“顾程，你别白费力气了。你去英国，是板上钉钉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他试过反抗，把商科教材撕得粉碎，扔了一地。可是第二天，就会有新的教材送进来，比之前的还要厚。顾伟看着他，眼神冰冷：“你撕一本，我就给你买十本。我有的是钱，耗得起。”
他试过爬窗户逃跑，可是别墅的窗户都装了防盗网，他根本就出不去。他看着窗外的天空，那么蓝，那么广阔，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顾伟和李薇像是铁了心，非要把他送出国不可。他们切断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联系，像是把他关进了一个金色的牢笼。
离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顾程也越来越沉默。他不再反抗，不再哭闹，只是每天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他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是对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期待。
李薇以为他想通了，松了一口气，还跟顾伟说：“你看，这孩子就是太倔，等真到了英国，就好了。”
只有顾程自己知道，他没有想通。他只是在积蓄力量，他要逃出去，他要去找江韩。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支撑着他熬过一个个难熬的日夜。
出国前的那天晚上，李薇给他送来了晚餐，是他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排骨炖得软烂，色泽红亮，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顾程看着李薇，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诡异的意味。
“妈，我想吃水果。”顾程说。
李薇愣了一下，随即喜出望外。这几天顾程一直对她冷着脸，这还是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她连忙点头：“好，妈这就去给你拿。”
李薇转身离开的时候，顾程趁着她不注意，把餐桌上的一把水果刀藏在了袖子里。刀很锋利，贴着他的手臂，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的心跳得飞快，却异常的镇定。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顾程悄悄走到窗边。窗外的月光很暗，只能隐约看到防盗网的轮廓。他拿出水果刀，开始撬防盗网的铁丝。铁丝很粗，他撬得很费劲，手被磨破了，鲜血直流，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他的脑海里，全是江韩的样子。
他撬了很久，终于撬开了一个足够容身的缝隙。他顾不上手腕上的伤口，从缝隙里钻了出去。二楼的高度不算低，他跳下去的时候，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像是骨头都断了。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却还是咬着牙，站稳了脚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眼里充满了恨意。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南城高中的方向跑去。
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跑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跑过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小路，跑过那个他们一起看星星的操场。街道上的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的脚踝越来越疼，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停下。他怕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江韩了。
他跑了很久，额头上的汗水混着泪水，一起掉下来。他的衣服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身上，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他的袖口。可他不在乎，他只想快点见到江韩，只想告诉他，他不走了，他要和他在一起。
终于，他跑到了南城高中的门口。
校门紧闭着，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门卫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像是一点微弱的希望。他趴在冰冷的铁门上，看着里面的教学楼，眼泪掉了下来，混合着汗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江韩……”他轻声喊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江韩，我在这里……我来找你了……”
没有人回应他。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一声声叹息。
他在门口蹲了一夜。
从天黑蹲到天亮，从繁星满天蹲到旭日东升。他的脚踝肿得像馒头一样，疼得钻心，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他只是盯着校门的方向，等着江韩出现。
夜风很凉，吹得他瑟瑟发抖。他蜷缩在铁门旁边，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他想起和江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时光，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漆黑的夜晚。
天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驱散了夜晚的寒意。校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个走进校门的，就是江韩。
江韩背着书包，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是一夜没睡。他的脚步很轻，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
顾程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喊住他，想冲过去抱住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江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着铁门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韩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随即涌上了浓浓的心疼。他看着顾程狼狈的样子，看着他肿得老高的脚踝，看着他手腕上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
顾程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
顾程回头，看到顾家的车停在了路边，顾伟和李薇带着几个保镖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们还是找来了。
保镖们快步走过来，二话不说，就把顾程架了起来。顾程挣扎着，拼命地挣扎着，他的脚踝疼得钻心，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江韩的方向喊：“江韩！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我喜欢你！江韩！”
那声音嘶哑而绝望，在清晨的校园上空回荡。
江韩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看向顾程。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泪水。他看着顾程被保镖架着，朝着汽车的方向走去，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程还想说什么，却被保镖捂住了嘴，强行塞进了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江韩朝着他的方向跑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越走越远。
江韩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无助。
顾程靠在车窗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掉下来。他看着江韩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是一部被快进的电影。顾程的心里一片荒芜，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他不知道，江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把他的影子缩成一团，他才缓缓地转过身，走进了校园。只是，他的脚步，比来时更沉重了。
顾程还是被送出国了。
在英国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顾伟给他安排了一栋独栋的别墅，配了司机和佣人，还请了专门的家教，每天逼着他学习商科知识。他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一丝空隙。别墅很大，很豪华，却没有一丝家的温暖，像是一座冰冷的牢笼。
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计算机。
他偷偷地攒钱，把李薇给他的零花钱，一点点攒起来，攒了半年，终于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他把电脑藏在床底下，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熟了，他就会把电脑拿出来，藏在被窝里，偷偷地学习编程。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专注而坚定，像是在坚守着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江韩的秘密。他看着屏幕上的代码，像是看到了希望的光芒。他知道，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挣脱父母的束缚，才能回到江韩的身边。
他没有忘记江韩，没有忘记他们的约定。他每天都会在笔记本上写一句话：江韩，等我回来。那本笔记本，被他藏在枕头底下，像是藏着他全部的念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编程技术越来越厉害，甚至在一些国际比赛中拿了奖。那些奖状，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屉里，不敢让顾伟和李薇知道。他怕他们会生气，会没收他的电脑，会切断他最后的希望。
他每天都在盼着，盼着自己快点长大，快点拿到毕业证，快点回国，快点找到江韩。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想着南城的月亮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圆，想着江韩是不是也在看着月亮，想着他。
而在南城的江韩，日子也并不好过。
顾程走后，江韩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高考上，像是只有这样，才能麻痹自己，才能不去想那个突然消失的少年。
他依旧每天坐在图书馆后门的石凳上刷题，只是身边的位置，永远空着。他依旧每天买一颗草莓糖，揣在口袋里，只是再也没有人和他抢着吃。那颗糖，他会一直揣到放学，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像是在珍藏着什么宝贝。
他常常会在晚自习后，一个人走到操场，坐在他们曾经一起坐过的草坪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他想起顾程说过，要和他一起看遍全世界的星星。眼泪，会不知不觉地掉下来，落在草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张昊和陈雨桐看着他这个样子，都很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们知道，顾程的离开，对江韩的打击有多大。他们只能默默地陪着他，偶尔给他带一份糖醋排骨，那是顾程最喜欢吃的菜。
每次吃到糖醋排骨，江韩的眼睛都会红。他会想起顾程吃排骨时的样子，想起他笑着说“江韩，你做的排骨真好吃”，想起他们一起在巷口的小店里，吃得满嘴是油的样子。
那些温暖的时光，像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只剩下无尽的思念。
高考如期而至。
江韩坐在考场上，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心里空荡荡的。他的旁边，是一个陌生的同学。那个原本应该属于顾程的位置，空着。
他想起顾程说过的话，想起他们的约定，想起那个在阳光下朝他奔跑的少年。眼泪差点掉下来，他赶紧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拿起笔，认真地答起题来。
他要考上那所大学，考上计算机系，等顾程回来。
他不能让他们的约定，变成一场空。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江韩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像一块清澈的蓝宝石。他想起顾程说过，要和他一起去海边看日出。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江韩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欢呼雀跃，只是默默地走出了校门。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他不知道，顾程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在想他。
他只知道，他会等，等顾程回来，等他们的约定，在岁月里，慢慢开出花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城的梧桐叶落了又长，四季轮回，转眼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江韩考上了他们约定的那所大学的计算机系，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带领团队研发的人工智能算法，拿下了多个国际赛事的金奖，名字被印在校报的头版，成了学弟学妹们口中“神坛上的江哥”。
可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江韩，依旧喜欢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依旧每天兜里揣着一颗草莓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