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橡皮 ...
-
周五的课间操时间，操场上闹哄哄的，广播里播放着节奏明快的体操音乐，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胳膊腿胡乱比划着，没几个人真的在认真做操。暖阳把梧桐叶的影子拓在地上，风吹过，叶影跟着晃，像一群懒洋洋的小蛇。
江韩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心不在焉地跟着抬手、弯腰。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课间操上，满脑子都是昨晚便利店的事——顾程放下的那盒创可贴，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手破了，记得贴”。手背上的红印已经淡了些，他早上出门前，鬼使神差地从书包里翻出那盒创可贴，贴了一张在上面。蓝色的卡通小熊图案贴在手背上，有点显眼，他总忍不住想去抠，又怕抠掉了，显得自己很在意似的，只能反复用指尖蹭着创可贴的边缘。
“江韩！”
身后传来一声低喊，江韩吓了一跳，动作顿住，胳膊僵在半空中，回头看过去。是王小胖，他挤眉弄眼地朝江韩递了个眼神，胖嘟嘟的脸皱成一团，示意他看旁边。江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见顾程和沈泽站在操场边缘的梧桐树下，没跟着做操。沈泽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胳膊甩得老高，顾程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外套的拉链依旧没拉，风一吹，衣摆晃了晃，露出里面黑色连帽衫的衣角。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操场，像巡视领地的野猫，刚好和江韩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江韩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转回头，心脏砰砰跳了两下，连呼吸都乱了半拍。他假装继续做操，胳膊却僵硬得厉害，弯腰的时候差点撞到前面同学的后背，引得对方回头瞪了他一眼。旁边的王小胖偷偷笑了一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顾程他们好像又在躲课间操，上次陈主任抓了他们一次，罚他们绕着操场跑了三圈，累得沈泽第二天爬楼梯都扶墙，没想到还敢顶风作案。”
江韩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的小熊创可贴上。他对顾程的事没什么兴趣，只是刚才那一眼，让他有点心神不宁，连做操的节奏都乱了。
课间操结束的铃声一响，学生们就像脱缰的野马，瞬间散了开来。有人往小卖部冲，有人勾肩搭背往教室跑，还有人蹲在操场边的花坛旁，掏出手机偷偷刷。江韩不想凑热闹，就拉着王小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王小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使劲拽着他的胳膊往相反的方向去，嘴里嚷嚷着：“别回教室啊，我听说小卖部新进了一种变态辣的辣条，包装上印着魔鬼头，超带劲的，我请你吃，咱俩一起挑战一下！”
江韩拗不过他，王小胖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只能被他半拉半拽地往小卖部走。路过梧桐树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眼角的余光瞥了瞥。顾程和沈泽还在那里，沈泽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第八章落叶堆里的橡皮
周五的课间操时间，操场上闹哄哄的，广播里播放着节奏明快的体操音乐，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胳膊腿胡乱比划着，没几个人真的在认真做操。暖阳把梧桐叶的影子拓在地上，风吹过，叶影跟着晃，像一群懒洋洋的小蛇。
江韩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心不在焉地跟着抬手、弯腰。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课间操上，满脑子都是昨晚便利店的事——顾程放下的那盒创可贴，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手破了，记得贴”。手背上的红印已经淡了些，他早上出门前，鬼使神差地从书包里翻出那盒创可贴，贴了一张在上面。蓝色的卡通小熊图案贴在手背上，有点显眼，他总忍不住想去抠，又怕抠掉了，显得自己很在意似的，只能反复用指尖蹭着创可贴的边缘。
“江韩！”
身后传来一声低喊，江韩吓了一跳，动作顿住，胳膊僵在半空中，回头看过去。是王小胖，他挤眉弄眼地朝江韩递了个眼神，胖嘟嘟的脸皱成一团，示意他看旁边。江韩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看见顾程和沈泽站在操场边缘的梧桐树下，没跟着做操。沈泽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胳膊甩得老高，顾程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校服外套的拉链依旧没拉，风一吹，衣摆晃了晃，露出里面黑色连帽衫的衣角。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操场，像巡视领地的野猫，刚好和江韩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江韩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转回头，心脏砰砰跳了两下，连呼吸都乱了半拍。他假装继续做操，胳膊却僵硬得厉害，弯腰的时候差点撞到前面同学的后背，引得对方回头瞪了他一眼。旁边的王小胖偷偷笑了一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顾程他们好像又在躲课间操，上次陈主任抓了他们一次，罚他们绕着操场跑了三圈，累得沈泽第二天爬楼梯都扶墙，没想到还敢顶风作案。”
江韩没吭声，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的小熊创可贴上。他对顾程的事没什么兴趣，只是刚才那一眼，让他有点心神不宁，连做操的节奏都乱了。
课间操结束的铃声一响，学生们就像脱缰的野马，瞬间散了开来。有人往小卖部冲，有人勾肩搭背往教室跑，还有人蹲在操场边的花坛旁，掏出手机偷偷刷。江韩不想凑热闹，就拉着王小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王小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使劲拽着他的胳膊往相反的方向去，嘴里嚷嚷着：“别回教室啊，我听说小卖部新进了一种变态辣的辣条，包装上印着魔鬼头，超带劲的，我请你吃，咱俩一起挑战一下！”
江韩拗不过他，王小胖的力气比看起来大得多，只能被他半拉半拽地往小卖部走。路过梧桐树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眼角的余光瞥了瞥。顾程和沈泽还在那里，沈泽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颗篮球，正往地上拍着，篮球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在喧闹的操场上格外清晰。顾程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偶尔勾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程哥，等会儿放学去打球啊？”沈泽拍着篮球，抬头问顾程，篮球在他手里转了个圈，“老地方，七班那帮人说要跟我们单挑，上次输了还不服气呢。”
“不去。”顾程头也没抬，语气干脆得很，手指还在屏幕上点着。
“为啥啊？”沈泽凑过去，伸长脖子看他的手机屏幕，“又在看什么呢？哎，这不是上次我们去台球厅拍的照片吗？你居然还留着……”
后面的话，江韩没听清，他已经跟着王小胖走远了。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几片枯黄的叶子落下来，刚好飘在他的脚边。
小卖部里挤满了人，叽叽喳喳的，全是学生，空气里飘着辣条和薯片的香味，还有人挤在冰柜前抢冰淇淋。王小胖仗着体型优势，挤开人群冲到前面去买辣条，江韩就站在门口等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的鞋子是旧的，鞋尖已经磨出了一点白边，是母亲去年打工回来给他买的，他穿了一年多，洗得发白，却依旧很干净。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创可贴，小熊的笑脸有点歪了，他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抚平，嘴角悄悄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沈泽的大嗓门，隔着人群都听得清清楚楚：“哎，江韩！你也在这儿啊！”
江韩回头，看见沈泽和顾程走了过来。沈泽手里还拍着那个篮球，一下一下，弹得老高，顾程依旧插着兜，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小卖部里的人，眉头皱了皱，似乎不太喜欢这种拥挤的地方。
小卖部门口的人多，沈泽一个没注意，篮球脱手飞了出去，直直地朝着江韩的方向砸过来。篮球带着风声，速度很快，江韩甚至能看到球面上的纹路。
“小心！”沈泽惊呼一声，脸都白了，伸手想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江韩来不及躲，只能下意识地抬手去挡，眼睛都闭了起来。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抓住了那个篮球。是顾程。
他的动作很快，手腕轻轻一转，篮球就乖乖地停在了他的手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熟练。他看了沈泽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毛手毛脚的，不会玩就别拿。”
沈泽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失误失误，手滑了。”
江韩看着顾程手里的篮球，心里有点发慌，刚才那一下，差点砸到他的脸。他定了定神，低声说了句“谢谢”，就想往旁边挪两步，躲开这两个麻烦的人。刚一动，口袋里的东西就掉了出来，滚在了地上。是一块白色的橡皮，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还是他上学期买的，用得只剩下一小半了，边角都被磨圆了。
橡皮滚到了顾程的脚边，停了下来，小兔子的眼睛朝上，刚好对着顾程的鞋子。
江韩的脸有点红，赶紧弯腰去捡。顾程也蹲了下来，比他快一步，伸手捡起了那块橡皮。他捏着橡皮的一角，看了看上面的小兔子图案，又抬头看了看江韩，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没说话。
江韩的心跳又快了些，像揣了只小兔子，他伸手去接，声音有点低：“谢谢，我的。”
顾程把橡皮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触到了那块创可贴。他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创可贴上，停留了两秒，像是认出了那盒创可贴的图案，才移开视线，站起身，把篮球扔给了沈泽：“走了，别在这儿堵着路。”
沈泽接住篮球，又朝江韩挥了挥手，语气轻快：“江韩，下次有空一起打球啊！”
江韩握着那块橡皮，看着他们俩的背影走远，顾程依旧插着兜，脚步不紧不慢，沈泽跟在他身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创可贴，又看了看手里的橡皮，小兔子的图案有点模糊了，却显得格外可爱。
王小胖买完辣条回来，手里拿着两包印着魔鬼头的辣条，看见江韩站在原地发呆，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呢？辣条买好了，超辣的，你敢不敢吃？不敢的话，我一个人全包了。”
江韩回过神，笑了笑，把橡皮塞进兜里，接过王小胖递过来的辣条：“敢。”
他跟着王小胖往教学楼走，手里攥着那块橡皮，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风一吹，梧桐树叶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落了下来，飘在他的脚边。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高敏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题，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粉笔灰簌簌往下掉。江韩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同桌方玲偷偷递给他一颗糖，是橘子味的，用彩色的糖纸包着，她小声说：“我妈买的，超甜的，给你，课间操看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没睡好？”
江韩接过糖，说了声“谢谢”，把糖塞进了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块橡皮。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创可贴，蓝色的小熊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放学铃声响的时候，江□□收拾着书包，把数学卷子和英语单词本塞进去，动作麻利。方玲凑过来问他：“江韩，你今天还要去便利店打工吗？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我可以分你一点，用饭盒给你装着，晚上热一下就能吃。”
“不用了，谢谢。”江韩摇了摇头，“便利店阿姨会留饭给我。”
“那你路上小心点，最近天黑得早。”方玲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背着书包跑了出去。
江韩拎着书包走出教室，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顾程和沈泽站在楼下。沈泽正和一个同学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顾程靠在楼梯扶手上，低头玩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着，时不时抬眼扫一下周围。江韩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想等他们走了再下去，免得又撞上。
就在这时，顾程抬起头，目光扫了过来，刚好落在他的身上。
江韩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书包带攥得更紧了。
顾程也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像在看一个普通的路人。
楼梯口的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的，有说有笑的，可江韩却觉得，周围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风吹过走廊的声音，呼呼的，像小声的呜咽。
过了几秒钟，顾程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着。
江韩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快步走下楼梯，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他的兜里揣着那颗橘子味的糖，还有那块印着小兔子的橡皮，手背上的创可贴还在，阳光落在上面，暖暖的。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落了厚厚的一层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踩在棉花上。江韩走过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踩在落叶堆上，听着那清脆的声响。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顾程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他笑了笑，转身加快了脚步，往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地上的梧桐叶影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叶，哪个是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