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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尘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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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莱在新家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彩虹褪去最后一抹颜色,江面上的货轮又开始缓缓移动,他才站起身,把速写本小心地收进帆布包。
装修师傅已经带着工人收了工,老巷里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迟莱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路过巷口的杂货店时,老板娘探出头喊住他:“小迟,今天的新鲜百合到了,给你留了一束。”
“谢谢张姨。”迟莱接过用报纸包着的百合,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张姨是看着尘渡长大的,尘渡走后,她总想着法儿给迟莱塞点东西,有时是一把青菜,有时是几个橘子,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
“晚上来我家吃饭吧,炖了排骨。”张姨擦着手从店里走出来,“一个人别总凑活。”
“不了,我还有事。”迟莱把百合抱在怀里,“明天我带刚烤的曲奇给您。”
张姨笑着摆手:“你那手艺我可知道,上次的曲奇硬得能硌掉牙。”
迟莱也笑,指尖划过百合的花瓣。尘渡喜欢吃曲奇,他跟着视频学了半个月,烤出来的东西要么糊成炭,要么硬得像石头,尘渡却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说“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曲奇”。
回到出租屋时,天色已经暗了。迟莱把百合插进花瓶,又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速写本、照片、还有尘渡留下的半块薄荷糖。他坐在书桌前,拆开薄荷糖的包装,把糖块放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像尘渡总爱含着的那股气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尘渡的高中同学发来的消息:“迟莱,整理旧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你要不要?”
附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高三那年的运动会。尘渡穿着红色的运动服,冲过终点线时笑得一脸灿烂,迟莱站在跑道旁举着相机,镜头正对着他。照片的背景里,阴雨桥的轮廓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迟莱把照片保存下来,设成了聊天背景。他想起那天的阳光很烈,尘渡跑完八百米后直接瘫在他怀里,汗水浸透了T恤,贴在皮肤上。“迟莱,我快渴死了。”尘渡喘着气说。
迟莱递给他一瓶冰可乐,看着他仰头灌下去,喉结滚动的样子像只贪凉的猫。“慢点喝,别呛着。”他伸手擦去尘渡嘴角的可乐渍,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系就变了。尘渡开始每天早上给迟莱带早餐,迟莱则把画满尘渡的速写本藏在书包最底层。他们会在晚自习后一起走回老巷,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纠缠的藤蔓。
“迟莱,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某个夜晚,尘渡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迟莱点头,把他的手攥进掌心:“会的。”
那时候的他们以为,只要握紧彼此的手,就能对抗全世界。直到毕业前夕的那场误会,像一把锋利的刀,把他们的青春划开了一道口子。
迟莱翻开速写本的第五十二页,画着一张皱巴巴的设计图。旁边的批注写着:“迟莱说这个方案太幼稚,可我觉得它很温暖。”
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尘渡想在老巷里建一个儿童乐园,用彩色的积木和滑梯,让孩子们能在雨天也有地方玩耍。迟莱却觉得这个方案不够实用,不如建个图书馆,能让老人们也有去处。
“你根本不懂我想要什么。”尘渡把设计图扔在桌上,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只是想让这个项目更有意义。”迟莱也来了脾气,“你总想着孩子们,那些老人怎么办?”
那天他们吵到深夜,尘渡摔门而去,迟莱却没有追出去。他以为第二天尘渡就会像往常一样,带着早餐来敲他的门,却没想到,尘渡在去工地的路上出了意外。
迟莱的手指在设计图上轻轻摩挲,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想起尘渡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却还在轻声说:“迟莱,别生气了……儿童乐园的方案,我们可以改……”
他当时怎么就那么固执呢?如果他能早点低头,如果他能追上尘渡,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迟莱把速写本抱在怀里,像抱着尘渡的灵魂。他想起心理医生说的话:“你不是在赎罪,你是在完成他的心愿。”
第二天清晨,迟莱带着烤好的曲奇去了杂货店。张姨正在整理货架,看见他手里的纸袋就笑了:“哟,今天又烤了什么黑暗料理?”
“这次是蔓越莓曲奇,应该能吃。”迟莱把纸袋递过去,“对了,张姨,尘渡以前说想在老巷建个儿童乐园,您觉得可行吗?”
张姨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小就喜欢小孩,巷子里的小朋友都爱围着他转。”她从货架上拿出一瓶蜂蜜,“这是你叔上周从乡下带来的,你拿回去泡水喝,对胃好。”
迟莱接过蜂蜜,指尖碰到玻璃瓶的温度,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他回到新家,把蜂蜜放在厨房的架子上,又拿出尘渡的设计图,开始修改儿童乐园的方案。
他在图纸上添了一个玻璃顶,这样雨天也能玩耍;又加了一排长椅,让老人能坐在旁边看孩子;最后在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花台,种满尘渡喜欢的白桔梗。
“这样就完美了。”迟莱对着图纸轻声说,“尘渡,你看,我们的方案,终于合二为一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迟莱坐在书桌前,用铅笔一点点勾勒着线条,像在描绘他们未完成的青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装修师傅发来的消息:“迟先生,薄荷种子已经种下了,过几天就能发芽。”
迟莱笑着回复:“谢谢。”他走到阳台,看着花盆里的泥土,仿佛能看见薄荷长出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尘渡,”他轻声说,“我们的家,很快就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