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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雨夜质问(四) ...


  •   邢梅转过身,看着他。
      看着他湿透的衬衫,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殷雅念,我真的不知道。”
      这是实话。
      七年了,七年的空白,七年的误解,七年的各自挣扎。
      她该相信什么?又能相信什么?
      相信那张她退回去的支票?相信那份伪造的转账记录?相信他母亲从未跟他提过这件事?
      还是相信眼前这个在雨夜里湿透的男人,相信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痛楚和爱意?
      她不知道。
      而殷雅念此刻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坚定得像磐石,像山岳。
      “好。”他说,“那你听着。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这是事实。”
      他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也像是在积蓄自己有生以来所有的力量,就为说出下面的他酝酿了七年的话:
      “第一,七年前我离开无锡,是因为家里的企业出了问题,紧接着我父亲又突发脑溢血,殷家企业濒临破产。我母亲以死相逼,让我不得不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处理危机上面。后来我必须要出国,我好不容易回来无锡一趟,我走得很急,只来得及给你留了张字条,让你等我三天。”
      “第二,我母亲给你寄支票的事,我完全不知情。那三十万,我也没有见过。如果真的有转账记录的话。”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冷得像千年的寒冰,“那只能说明,有人伪造了记录。或者,我母亲用某种方式,制造了你‘收钱’的假象。”
      “第三,”他向前一步,靠近她,目光灼灼,“我从来没有答应和林薇薇订婚。七年前没有,七年间没有,现在也没有。我母亲确实希望我娶她,因为林家能注资救殷家。但我拒绝了。宁可看着家里破产,宁可自己背负一切,宁可被所有人骂不孝,我也拒绝了。”
      他的声音很稳,也很沉重,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在心里重复过千百遍的誓言: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答应了,我这辈子就完了。我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一个为了钱出卖感情和尊严的懦夫。我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失去爱你的资格。”
      邢梅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工作台上那匹墨蓝色的真丝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第四,”殷雅念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压抑了七年的痛苦,“这七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我在国外的时候,每天除了处理公司的事,就是画设计图。画了一千二百八十三张,每一张女装设计,领口内衬都留了一朵梅花。”
      他看着她,眼眶通红:
      “因为那是你的胎记,是我答应过要给你设计一辈子衣服的地方。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设计的图案。”
      邢梅的嘴唇在颤抖,她想说些什么,想说出某些不受控制的话,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第五,”殷雅念继续说着,像是在完成一场迟到了七年的告白,“我回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回无锡找你。可是你不在了。唐城的人说你早就走了,荣巷的姑妈说你没留地址,清名桥的顾师傅店也关了。我找了整整一年,把无锡翻了个遍,最后才通过一个老关系打听到,你可能在苏州。”
      他向前一步,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雪松混合的气息,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水珠,能听见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呼吸。
      “第六,邢梅,”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在发誓,“我没有骗你。七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我知道你现在很难相信我,我知道这七年你受了很多苦,我知道林薇薇的威胁让你害怕。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大,很烫,即使隔着湿透的衬衫,也能感觉到那种灼热的温度。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次,所有想伤害你的人,都要先过我这一关。这一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护你周全。”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种炽热的光芒,几乎要把她灼伤。
      那是一个男人最坚定的承诺。
      是一个迟到了七年、但终于说出口的誓言。
      邢梅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爱了七年、恨了七年、想了七年、怨了七年的男人。
      看着他在雨夜里湿透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爱意和痛楚,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那些筑了七年的围墙,那些用坚强和冷漠筑起的防线,在这一刻,开始出现裂痕。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瞬间照亮了整个工作间。
      紧接着,惊雷炸响,轰隆隆的,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震得整间屋子都在颤动。
      邢梅的身体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殷雅念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湿,很冷,带着雨水的潮气和夜风的寒意。
      但他的心跳很热,很稳,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胸口,像某种坚定的鼓点,像某种永恒的承诺。
      邢梅僵住了。
      七年了。
      七年没有被他抱过。
      七年没有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七年没有感受过这种——被人紧紧抱住、仿佛要被揉进骨血里的力度。
      他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少年时清爽的肥皂味,而是变成了一种沉稳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湿润,铺天盖地地将她包围。
      可那种安全感,那种“有他在就什么都不怕”的感觉,却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可以说重未发生任何的改变。
      她的鼻子发酸,眼泪终于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殷雅念……”她把脸埋在他湿透的衬衫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的哭腔,“我好累啊……”
      这七个字,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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