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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雨霁晨昏（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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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归期》第6.3章雨霁晨昏（三）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SUV，内饰简洁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车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他外套上的味道一样。
车子驶出平江路，汇入主路车流。
“所以，”邢梅系好安全带，转头看他，“现在可以说了吗？”
殷雅念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去无锡。”
邢梅一怔：“无锡？”
“嗯。”他侧头看了她一眼，“有些事，我想带你亲自去看。有些话，我想在当年开始的地方，说给你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邢梅听出了里面暗藏的郑重。
她没再问，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苏州到无锡，不过一个小时车程。高速两旁是绵延的绿色田野，远处有黛青色的山峦轮廓。六月的江南，一切都绿得浓郁，绿得蓬勃，像青春最盛时的样子。
车子没有进无锡市区，而是拐上了一条环湖路。
太湖在车窗外铺展开来，水面辽阔，波光粼粼。远处有帆影点点，近处芦苇荡在风里摇曳。空气里有湿润的水汽，还有淡淡的鱼腥味——这是太湖特有的气息。
邢梅的心跳渐渐加快了。
这条路她太熟悉了。
七年前，殷雅念第一次带她来太湖，就是走的这条路。那时他刚拿到驾照，借了朋友一辆破旧的桑塔纳，载着她一路狂奔。车窗全摇下来，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他在旁边笑，说“邢梅你看，太湖好大，大得像海”。
那时她觉得，青春就该是这样——有风，有笑，有看不完的风景，和身边那个让你心跳加速的人。
“记得这里吗？”殷雅念忽然问。
邢梅回过神，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了一个小码头边。
码头很旧，木板已经发黑，缝隙里长着青苔。几艘小渔船系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远处有座小岛，岛上绿树掩映，隐约能看见白墙黑瓦的建筑。
“鼋头渚？”她轻声问。
“嗯。”殷雅念熄了火，“但不是去景区。是去那边。”
他指了指码头对面，湖心处一座更小的岛。
那岛真的很小，不过几个足球场大，岛上密密地长满了树，隐约能看见树丛里露出一角飞檐。
“那是……”邢梅眯起了眼睛。
“太湖仙岛。”殷雅念说，“当地人都这么叫。其实它本名‘小箕山’，但后来开发旅游，就取了这个名字。”
他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她：“岛上有个道观，很老了，香火也不旺。但观里有个老道士，算命很准。”
邢梅愣住了：“你带我来……算命？”
“不是。”殷雅念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温柔，“是来还愿。”
还愿？
殷雅念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走吧，要坐船。”
码头边停着一艘小木船，船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戴着斗笠，正坐在船头抽烟。看见他们，老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小殷啊，又来啦？”
“嗯，陈伯。”殷雅念很自然地打招呼，“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伯掐灭烟，站起来，“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邢梅身上，打量了几眼，忽然笑了：“哟，这就是你当年求签时说的那个姑娘吧？”
邢梅忽然一怔，看向殷雅念。
殷雅念的耳根微微发红，但他没否认，只是伸手扶她上船：“小心，船有点晃。”
小船离岸，桨声欸乃。
太湖的水现在很清，能看见水底摇曳的水草和小鱼。阳光洒在水面上，碎金一样闪闪发光。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吹散了夏日的闷热。
邢梅坐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小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常来？”她问。
“七年里，来了十三次。”殷雅念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每次回无锡，都会来一趟。”
“来做什么？”
“最初是来问。”他的目光沉静，“问道长，你会不会回来，我们还能不能再见。”
“后来呢？”
“后来就不问了。”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就只是来坐坐。在观里那棵老银杏树下坐一下午，想想你，想想从前。”
邢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小船靠岸。
小岛真的很小，走一圈不过二十分钟。道观在山腰，要爬一段石阶。石阶很旧，缝隙里长满青苔，两侧是茂密的竹林，竹叶在夏风里沙沙作响。
爬到一半的时候，邢梅有些喘。
七年前她爬这段石阶，轻松得像只小鹿。现在到底是年纪大了一些，又常年伏案工作，没怎么锻炼，体力大不如前。
殷雅念放慢脚步，等着她。
“累了就歇歇。”他说，伸手扶住她。
邢梅摇摇头：“没事。”
又爬了十几级，道观的门出现在眼前。
门很旧，朱漆斑驳，匾额上“太虚观”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屋檐下铜铃的叮当声。
殷雅念推开门。
院子不大，青石板铺地，中央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时值盛夏，银杏树叶绿得浓郁，像一把撑开的巨伞，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正坐在石凳上喝茶。老者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眼神清亮，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看见他们进来，老者放下茶杯，笑了。
“来了。”他说，声音温和，“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殷雅念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玄清道长。”
“免礼免礼。”玄清道长摆摆手，目光落在邢梅身上，打量片刻，点点头，“姑娘面相清秀，眼神清澈，是个有福之人。”
邢梅有些局促，也连忙行礼：“道长好。”
“坐吧。”玄清道长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茶刚泡好，太湖的碧螺春，尝尝。”
三人落座。
石桌上摆着简单的茶具，紫砂壶里茶香袅袅。玄清道长倒了三杯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瓷杯里荡漾，清澈见底。
邢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清雅，回味甘甜，确实是好茶。
“小殷，”玄清道长慢悠悠地开口，“这次来，是来还愿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