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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晨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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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静姝抬起头，看着她：“七年前的设计，你怎么现在才做？”
“因为七年前，我们分开了。”邢梅轻声说，“他离开无锡，我后来也离开了无锡。这件衣服就一直活在他的设计图里，活在我的想象里，直到今年重逢，才最终变成真实的。”
苏静姝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摘下老花镜，看着邢梅，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雅念那孩子，我知道。七年前他家里出事，他母亲来找过我，想让我劝劝他，接受林家的联姻。我没劝。”
邢梅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心里有人。”苏静姝笑了笑，笑容里有岁月的智慧，“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他那时提到你时的眼神，和现在一样——有光，有温度。”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园：“小梅，做我们这一行的，看人看事，都要看本质。林薇薇那孩子，我见过几次，聪明，漂亮，有手段，但眼睛里没有光。她的设计华丽，精致，但缺少灵魂。因为她的心并不在手艺上，而是放在了争抢上。”
她转过身，看着邢梅：“但你不一样。你的作品里有感情，有温度，有你想说的话。这件墨蓝色的旗袍——我不用问就知道，它讲的是一场漫长的等待，和最终的重逢。对吗？”
邢梅的眼眶热了。
她点了点头，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来。
“这就够了。”苏静姝走回桌边，拍了拍那本作品册，“手艺人的底气，不在于有多少头衔，多少认证，而在于作品能不能打动人。而你的作品能打动人，这就够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邢梅：“下个月，苏州丝绸博物馆有个非遗创新展，我是策展顾问。我给你留一个展位，你把‘梅影’系列做完，拿去展出。”
邢梅的手微微发抖：“苏老师，我……”
“别急着谢我。”苏静姝微笑，“我帮你，不是因为雅念的请托，而是因为你的手艺值得。但是——”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个圈子很复杂，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林薇薇不会轻易罢手，协会那边也可能继续刁难。你要做好准备，接下来的路，可能更难走。”
邢梅握紧手里的名片，用力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苏静姝看着她，眼神温和而坚定，“小梅，记住一句话——梅花香自苦寒来。越是寒冷，越是艰难，花开得越香，越持久。做手艺是这样，做人，也是这样。”
……
同一时间，苏州工艺美术协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五六个人，都是协会的理事和秘书长。殷雅念坐在客座，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
“殷先生，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坐在主位的王会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语气客气但有些疏离，“但协会的立场是，必须保持客观公正。既然有举报，我们就必须调查。”
殷雅念的表情很平静：“调查当然需要。但我希望协会在调查时，也能看看我们提供的反证材料。关于所谓‘抄袭’的指控，我们已经委托第三方权威机构出具了纹样溯源报告，证明那些设计元素是江南地区的公共文化遗产，不存在独创性，更谈不上抄袭。”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报告原件，各位可以看看。”
几位理事传阅了文件，低声交谈了几句。
王会长推了推眼镜：“这份报告我们收到了。但举报方也提供了他们的著作权登记证明。法律上的事，协会不好判断，可能需要司法途径解决。”
“那么关于师承和资质的问题呢？”殷雅念问，“顾明山师傅的推荐信在这里，他明确表示邢梅是他的徒弟，手艺已经达到出师水平。至于职业资格认证——今年的考核在下个月，邢梅已经报名参加。在考核结果出来之前，协会就以‘资质不全’为由冻结她的申请，是否合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殷先生，”坐在王会长旁边的一个中年女人开口了，她是李秘书长，“协会的章程规定，申请入会者需要具备完整的从业资质。邢小姐目前确实没有职业资格证书，这是事实。”
“但她有师傅的认可，有实际的作品。”殷雅念看着她，“李秘书长，协会的宗旨是推动工艺传承和发展。如果一个手艺人的作品已经达到一定水平，却因为一纸证书就被拒之门外，这是否违背了协会的初衷？”
李秘书长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声音有些冰冷：“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殷雅念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如果协会的规矩成了打压新人的工具，那这规矩，不要也罢。”
“殷先生！”王会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请注意你的言辞。”
殷雅念笑了，但笑容里没有一丝丝的温度：“王会长，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直说吧——林薇薇给了协会什么承诺？是赞助？是项目？还是其他好处？”
会议室里的空气因为殷雅念的这这话突然变得的紧张起来。
其他几个理事的脸色都变了。
“殷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王会长的脸沉了下来。
“我的意思很明白。”殷雅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座的人，“邢梅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我公司即将签约的独家合作艺人。如果协会坚持要为难她，那么很抱歉——雅生设计事务所与协会的所有合作项目，即刻终止。我们在上海、杭州、南京的资源和人脉，也不会再向协会倾斜。”
他停顿了几秒钟，声音更冷：“另外，我可能会重新考虑，是否要继续支持协会今年的‘非遗保护计划’。毕竟，一个不能公正对待手艺人的协会，根本不值得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