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虫族∶新的开始 ...
-
听证会在军部最高规格的审判庭举行。
凯恩走进大厅时，感觉到数百道目光钉在身上。
有审视，有好奇，有敌意，也有极少数的……善意。
他穿着阿莱西欧准备的深蓝色准将军装——没有正式授衔，但款式已足够表明立场。肩章位置空空如也，背脊却挺得笔直。
阿莱西欧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姿态放松如常，仿佛这只是场普通会议。
奥德里奇家族的代表坐在对面，脸色阴沉。
格伦上将敲响法槌。“关于前第七舰队指挥官凯恩·斯特林叛国案重审，现在开始。”
举证持续了三个小时。
阿莱西欧提交的证据链完整得可怕：从三年前被篡改的作战指令，到收买证人的资金流向，甚至有一段模糊但可辨的、奥德里奇家族成员谈论如何“处理掉那个碍事的军雌”的录音。
凯恩坐在证人席，听着那些曾经让他坠入深渊的阴谋被一层层剥开。
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奥德里奇家族最后挣扎着抛出伪造的通信记录，但被阿莱西欧聘请的技术专家当场拆穿——
时间戳的编码格式存在三年后才更新的算法漏洞。
“不可能……”对方律师脸色惨白。
“科技在进步。”阿莱西欧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但愚蠢和贪婪不会。”
最终宣判在下午四点。
格伦上将站起身，宣读裁决书：“经复核，原判决证据不足，程序违规，现予以撤销。凯恩·斯特林所有军衔、荣誉及职务即刻恢复。帝国军部就此案向斯特林将军正式道歉。”
他顿了顿，看向凯恩：“此外，鉴于边境防务需要，军部决定组建第九快速反应舰队，由凯恩·斯特林担任指挥官，驻防灰烬走廊区域。授衔仪式将在三日后举行。”
掌声响起，起初稀疏，逐渐热烈。
许多中层军官站起身——他们记得凯恩的战绩，记得他如何带领舰队在绝境中取胜。
凯恩站在原地，军靴牢牢钉在地面。
三年了，他终于再次呼吸到属于军人的空气——干净的，没有污名的。
走出审判庭时，媒体蜂拥而上。凯恩被闪光灯淹没，问题像子弹般射来：
“斯特林将军，您如何看待这三年？”
“您会追究奥德里奇家族的责任吗？”
“传闻您与埃利奥特阁下的关系……”
阿莱西欧就在这时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抬手，挡开一支几乎戳到凯恩脸上的录音笔。
“问题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威压让记者们下意识后退。
悬浮车驶离军部大楼，将喧嚣抛在身后。
车厢里很安静，凯恩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崭新军装的袖口。
“后悔吗？”阿莱西欧忽然问。
凯恩转头看他。“后悔什么？”
“回到这里。回到规则里。”
阿莱西欧的目光落在凯恩肩章空置的位置，“军队还是那个军队，政客还是那些政客。你洗清了污名，但游戏规则没变。”
“我知道。”凯恩说，“但这次我有选择。”
…
“那个小楼已经收拾好了。你可以今晚就搬进去。”
“我不想搬。”
阿莱西欧抬眼。
“主宅有训练室，有更好的书房，离你也更近。”
凯恩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作战计划，“而且你说过，这里是我的基地。”
悬浮车驶入庄园，夕阳将庭院染成金色，风吟木在晚风中摇曳，叶片发出细碎悦耳的声音。
两人站在主宅门前，凯恩忽然说：“翅膀的伤好了。”
阿莱西欧挑眉。
“所以？”
“所以，”凯恩转身面对他，“我想：……带你飞一次。”
阿莱西欧笑了。
“现在？”
“现在。”
风呼啸而过。
阿莱西欧低头，看着庄园在脚下缩小，变成沙盘般的精致模型。
远处山脉连绵，更远处是主星城市的璀璨灯火。
“这就是你看到的。”凯恩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从高处。”
阿莱西欧没有回答。
他环着凯恩的手臂收紧了些，脸埋在军雌的颈侧，呼吸间是凯恩信息素的味道——
不再是硝烟与绝望，而是某种更干净、更开阔的气息，像雨后旷野的风。
他们悬停在半空，夕阳将云层染成火焰般的橙红。
“阿莱西欧。”凯恩的声音贴着雄虫的耳廓，“契约结束了。”
“我知道。”
“但我不会离开。”
阿莱西欧感觉到凯恩的手臂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强烈的情感。
“为什么？”他问，虽然已经知道答案。
“因为你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
凯恩说，降落庭院，虫翼缓缓收拢。
“不是名誉，不是职位，甚至不是生命。是……可能性。让我重新成为自己的可能性。”
两人站在风吟木下，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所以，”
凯恩后退一步，单膝跪地——不是臣服，而是某种古老的、虫族战士的礼仪。
“如果你允许，我想以平等伴侣的身份，留在这个庭院。
不是金丝雀，不是收藏品，是……你的刀，你的盾，你的归处。”
阿莱西欧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破碎得只想求死的军雌，现在跪在自己面前，眼神清澈坚定，背脊挺直如松。
他伸出手，不是扶起凯恩，而是也单膝跪下，与凯恩平视。
“我允许。”阿莱西欧说，手指抚上凯恩的脸颊，“但有个条件。”
“什么？”
“我也要成为你的归处。”
凯恩的眼睛在暮色中亮起来。他握住阿莱西欧的手，很紧。
“你早就是了。”
夜幕完全降临时，两人回到主宅。
书房里，阿莱西欧打开一个古老的木匣，取出两枚戒指——款式简洁，镶嵌着相同的深蓝色宝石，与凯恩手腕上的监测链同源。
“埃利奥特家族的传承戒指。”阿莱西欧说，“给伴侣的。”
凯恩伸出手。戒指套上手指时，他感觉到细微的暖意，宝石内部流转的光芒与监测链同步闪烁。
“它现在会监测两个人的状态。”
阿莱西欧也戴上戒指，“心跳，信息素，情绪波动……如果我们中任何一个濒临崩溃，另一个会知道。”
“像战友的紧急联络频道。”凯恩说。
“比那更亲密。”阿莱西欧握住他的手，“是共生。”
三天后的授衔仪式，凯恩穿着全套将军礼服走上高台。
军部最高长官为他佩戴肩章时，台下掌声雷动。
阿莱西欧站在特邀席，看着聚光灯下的凯恩。
军雌背脊笔挺，接受敬礼，灰蓝色的眼睛里是重获新生的锐利与平静。
授衔仪式结束后的第七天，阿莱西欧收到了因果调节所的结算通知。
通知以最简略的形式呈现在书房的独立终端上，没有任何多余的问候或评价，只有一行清晰的结论：
「委托 C-IZ-09（凯恩·斯特林）已完结。
状态：目标存活，核心诉求经双方协商转化，最终达成‘平等伴侣关系与职业前途恢复’。
调节目标超额完成。」
下面跟着可选的操作按钮：【确认结算】或【申请归档延迟】。
阿莱西欧的目光在“超额完成”上停留了片刻。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提交委托申请时写下的那句：“获取一件值得长期观察与收藏的、濒临破碎的珍宝，过程比结果重要。”
现在，“过程”确实给了他远超预期的结果。
他没有立刻点击确认。而是调出通讯界面，向“解铃”发送了一条简短讯息：「委托完结，后续观察权限保留，费用照常支付。」
几秒后，回复传来，带着解铃一贯的中立语调：「明智。因果调节所认可‘持续性观察’作为合理延伸。相关权限已锁定至您的身份编码。备注：您选择的‘延伸’路径，在本所记录中，属于稀有但被允许的范畴。祝您观察愉快。」
没有祝福，没有评价，只是一句陈述。这正是阿莱西欧喜欢的方式——不打扰，只提供框架。
他关掉终端，凯恩的第九舰队已于两天前出发前往灰烬走廊，此刻正在途中。
戒指在指间传来细微而持续的暖意，像遥远星域另一端的心跳共鸣。
这不再是委托。这是他主动选择延续的故事。
……
三日后，阿莱西欧收到了凯恩抵达驻地后的第一条私人通讯。
没有视频，只有简短文字和一份舰队整备时间表。
「已抵达。一切顺利。舰队整备需时，日程附后。戒指稳定。勿念。——K」
文字后附了一张照片：从旗舰指挥舱望出去的景象，舷窗外是灰烬走廊特有的、弥漫着星尘碎屑的暗红色星云。
照片一角，能看见凯恩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搭在控制台上，那枚深蓝戒指清晰可见。
阿莱西欧保存了照片。他回复的同样简短：「收到。庭院里的风吟木新抽了一条枝桠，长了七片叶子。等你回来看。——A」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虫族∶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