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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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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告拍摄棚里，灯光炽烈得让人无处遁形。
曲天骄穿着某高端休闲品牌的秋季新款，站在纯白色背景板前，按照摄影师的指令变换姿势。他脸上带着品牌要求的、介于慵懒与不羁之间的微笑，眼神却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监视器旁边。
傅予就坐在那里。
一身简约的黑色西装，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正低头翻阅手里的平板电脑。侧脸线条利落，神情专注而疏离，与周围忙碌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整个空间气场的中心。
这是自那晚酒店不欢而散后，两人第一次在工作场合碰面。冷战持续了一个月，期间所有沟通都通过助理张婷中转，活生生把小姑娘磨炼成了人形传声筒兼情绪缓冲垫。
今天这个代言是傅予早就谈下来的重要资源，他必须亲自到场监工。
曲天骄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即便傅予多数时候并未看他。可当他偶尔抬眼，目光相接的刹那，傅予的眼神会变得直接而具有穿透力，仿佛要剥开他完美的拍摄外壳，审视内里那些不愿示人的情绪。
曲天骄每次都率先移开目光，心里暗骂一句“控制狂”。
“很好！曲老师状态很棒！我们休息一下，补个妆！”摄影师满意地喊停。
曲天骄松了口气，走向休息区。张婷立刻递上保温杯和吸汗纸巾，小声问：“哥，还行吗？傅老师那边……好像一直看着呢。”
“看就看，还能少块肉？”曲天骄嘟囔着喝了口水，眼角余光瞥见傅予正起身和品牌负责人交谈，举手投足间皆是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拍摄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曲天骄虽然非科班出身，但镜头感极佳，悟性也高，很快就能抓住摄影师想要的感觉。连一向挑剔的品牌总监都微微点头，对傅予低语了几句，傅予脸上露出极淡的、商业化的微笑。
收工时，张婷觑着两人的脸色，鼓起勇气提议：“傅老师，天骄哥，今天都辛苦了，要不……一起吃个饭？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
空气安静了一瞬。
傅予收起平板，目光掠过曲天骄，点了点头：“可以。”
曲天骄到了嘴边的拒绝，在张婷恳求的眼神和傅予平静的注视下，咽了回去。“……行。”
饭局安排在一个安静的包厢。张婷很有眼色地找了借口离开片刻，将空间留给两人。
菜已上齐，包厢里只剩下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尴尬像透明的胶质，充斥在空气中。
曲天骄握着筷子，盯着面前精致的菜肴，食不知味。他知道张婷是好意，也知道自己和傅予这样僵着不是办法。傅予为他争取的资源是实打实的，那晚……或许自己反应是过激了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拿起旁边的酒杯，转向傅予。
“那个……”声音有点干，“上次，是我态度不好。喝多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别介意。”他举起杯，试图让表情看起来诚恳点。
傅予没动面前的酒杯，抬起眼看他：“理由呢？”
曲天骄举杯的手僵在半空。
“为什么不去？”傅予追问，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而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喝多了’。”
又是这样。曲天骄心头那点刚升起的歉意和缓和之意，瞬间被熟悉的烦躁取代。他放下酒杯，扯了扯嘴角：“没理由，就是不想。这个答案够吗？”
傅予静静看了他几秒，那眼神像是失望，又像是早就料到。他没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点菜，细嚼慢咽，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曲天骄觉得胸口更堵了。他宁可傅予像那晚在洗手间那样发火，也好过现在这种彻底的、冰冷的沉默。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还不被人在意的小丑。
张婷回来时，感受到包厢里比离开前更低的温度，心里哀嚎一声，彻底放弃了撮合的念头。
这顿饭终究在诡异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回去的车上，张婷偷偷从后视镜观察。傅予闭目养神，侧脸线条绷着。曲天骄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流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冷战，似乎升级成了冻土。
然而，工作并不会因为私人情绪而停止。在傅予精准的运营下，曲天骄凭借《热血青春》里塑造的“坚韧打工人”形象意外出圈，口碑和人气直线上升，各种工作邀约纷至沓来。
张婷的工作量肉眼可见地暴涨，但她最近烦心的却不是这个。
“哥，又来了。”她把自己的手机屏幕转向曲天骄，上面是一条新消息，来自某个陌生的号码，言辞却直接得令人不适：“张小姐，考虑得如何？关于曲先生的一些‘小故事’，价格我们可以再谈。要知道，你现在不说，我们也有办法让你说。见好就收，对大家都好。”
曲天骄皱起眉：“这第几个了？”
“数不清了。”张婷撇撇嘴，利落地举报、拉黑，“一开始还装合作方套话，现在连装都不装了，直接利诱加威胁。嗤，法治社会，吓唬谁呢。”
她嘴上说得轻松，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些匿形的骚扰，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混在真正的工作信息里，需要她花费大量精力去甄别，无形中增加了许多心理负担。
曲天骄看着张婷眼下淡淡的青黑，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这不是普通的黑粉或狗仔。目的性太强，手段也透着股无所顾忌的猖狂。
“以后下班，尽量别一个人。”曲天骄说，“我让司机送你到楼下。”
“不用不用，”张婷连忙摆手，“太麻烦了，而且你家和我家完全是两个方向。我自己可以的，他们也就敢在网上耍耍横。”
曲天骄没再坚持，但心里已经留了意。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工作结束得格外晚。城市灯火阑珊，保姆车行驶在空旷了许多的马路上。
“先送张婷。”曲天骄对司机说，语气不容拒绝。
“真不用，哥，太绕路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张婷再次拒绝。
曲天骄没理她，直接对司机报了张婷家小区的地址。
张婷拗不过，只好妥协。到了老旧的小区门口，她下车，不住地催促司机快走。车子驶出一段，他从后视镜里看到张婷站在路灯下目送，然后才转身走进昏暗的小区大门。
曲天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但那张威胁短信的截图，却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夜晚的老旧小区，稀疏的路灯，独行的年轻女孩……
“师傅，掉头。”他忽然睁开眼，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回刚才那个小区门口。”
司机应声转向。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回小区门口附近停下。曲天骄让司机等在路边，自己下了车，快步走进小区。
夜色深沉，几盏路灯昏黄，勉强照亮水泥路面。楼宇间隙的阴影浓得化不开。虫鸣时断时续，更显寂静。
曲天骄的心跳莫名有些快。他跟着记忆，往张婷家那栋楼走去。刚拐过一个单元楼角，一阵压抑的、被捂住的呜咽声和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刺破寂静！
他瞳孔一缩，猛地冲过去。
只见单元门前的暗处，三四个人影正围着张婷，一人死死捂着她的嘴，另外两人似乎在拉扯她！张婷徒劳地挣扎，眼里满是惊恐。
“放手！”曲天骄厉喝一声，疾步上前，一把扣住捂嘴那人的手腕，用力反向一拧！
那人痛呼一声松了手。其他几人愣住，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
“愣着干什么！报警！”曲天骄将吓懵了的张婷往身后一推，自己拦在了那几人身前。他身材高挑，此刻绷紧了脊背，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刀，竟暂时镇住了对方。
那几人回过神来，互看一眼，其中一人低声咒骂一句，挥拳就朝曲天骄脸上砸来！
曲天骄偏头躲过，顺势抓住对方胳膊，一个利落的肘击撞在对方肋下！他小时候跟父亲学过一些散打技巧，有些底子，但毕竟不是专业练家子，对方又是几个人，很快就陷入了缠斗。
拳头落在身上、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曲天骄咬牙硬扛，死死缠住最近两人，不让他们有机会再去抓张婷。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只能指望张婷的报警和司机的接应。
“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张婷带着哭腔的喊声传来，她总算拨通了电话。
那几人一听，更是急怒，下手越发狠辣。一拳重重砸在曲天骄腹部，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却仍死死抓着其中一人的衣服不放。
“哥！你松手啊！”张婷哭喊着，想冲过来。
“别过来！”曲天骄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他估摸着时间，警察应该快了。
那几人见彻底无法脱身，又惧于即将到来的警察，其中一人狠狠踹了曲天骄小腿一脚，趁他吃痛松劲的瞬间，挣脱开来。
“走！”几人再不敢恋战，狼狈地冲进旁边的绿化带，消失在黑暗里。
曲天骄脱力般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腹部、肋下、小腿，到处都在火辣辣地疼。
张婷连滚爬爬地扑过来，眼泪糊了一脸：“哥！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我们去医院！”
“没事……”曲天骄缓了口气，在她搀扶下勉强站起来，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没伤到骨头……休息两天就好。一去医院被傅予知道……太麻烦了。”
话音刚落，就见张婷瞬间噤声，曲天骄见状也有些无语：”你不会已经告诉他了吧？“
张婷看着他点点头。
曲天骄：“……”
他无语望天，很好，这下彻底不用纠结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刺破了小区的宁静。警察很快赶到，一部分去追捕，一部分留下询问。
曲天骄靠在冰冷的单元门上，忍着疼痛回答警察的问题。张婷在一旁补充，眼泪还没干。
就在询问接近尾声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曲天骄抬头。
傅予穿过警戒线和好奇张望的居民，快步走来。他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来，一向平整的西装外套甚至有些皱。当他看到曲天骄苍白的脸色、破损的嘴角和明显不适的站姿时，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走到曲天骄面前，脚步顿住。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最后定格在他微微发颤却强装无事的脸上。
“怎么弄成这样？”傅予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凉，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轻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