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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贪婪 林墨没有骗 ...
林墨没有骗他。
那一夜,宋芋安安稳稳睡到了天亮。房间整洁,被褥柔软,窗外的鸟叫声清脆得像山泉水。他醒来的那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还在山脚那间破屋里,做了一个漫长而离奇的梦。
可睁开眼,看见雕花的房梁,看见案上燃尽的香,看见墙上那幅画——画里的人,正看着他。
宋芋坐起来,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里的人也在看他。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连眼底那种说不出是空还是凉的东西,都一模一样。
他忽然有些害怕。
不是怕林墨,是怕画里这个人。
这个人,真的只是“不在了”吗?
门被敲响。
一个小丫鬟端着脸盆进来,低着头,动作利落,不敢多看他一眼。放下东西,退出去,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宋芋怔了怔。
这府里的人,好像都知道些什么。
洗漱完,有人来领他去饭厅。林墨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粥和小菜,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宋芋坐下,没有动筷子。
林墨看了他一眼,自己先吃起来。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他。
“想问什么,问。”
宋芋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他看向饭厅侧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小像——和屋里那幅一样,只是小些,“他到底怎么了?”
林墨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在斟酌什么。
“你知道,”他终于开口,“你和他有多像吗?”
宋芋没说话。
“不是长相。”林墨说,“是……别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那幅小像前,背对着宋芋。
“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会来。”他说,“我在等。”
“等什么?”
林墨转过身,看着他。
“等人来替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宋芋听着,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替他?替什么?
林墨没有解释。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端起碗。
“吃饭。吃完,有人要见你。”
“谁?”
林墨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奇怪,像在看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人。
“去了就知道了。”
来人是个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像哪家私塾的教书先生。他被请进正厅,林墨亲自迎的,宋芋跟在后面。
老者看见宋芋的那一瞬,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盯着宋芋的脸,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宋芋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慢慢开口:
“像……太像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很深的井里传出来的。
林墨请老者上座,自己坐在下首,让宋芋站在一旁。
“先生,您看……”
老者摆摆手,目光一直没离开宋芋。
“孩子,你过来。”
宋芋走过去。
老者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脸,像在端详一件稀世珍宝。那手枯瘦,冰凉,带着一种腐朽的气息。
“你知道你像谁吗?”他问。
宋芋点头。
老者叹了口气。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他说,“那时候,我也像你这么大。”
他收回手,靠进椅背里,眼睛看着虚空,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叫许糯。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见了他的人,无论男女,都会疯。”
宋芋听着。
“可那种疯,不是喜欢,是想要。”老者说,“想要他,占有他,把他变成自己的东西。”
他顿了顿。
“最后,他真的变成了所有人的东西。”
宋芋的指尖微微发凉。
“那时候,我见过他一次。”老者继续说,“在京城,一个权贵的宴席上。他被叫出来斟酒,穿着单薄的衣裳,身上……全是印子。”
他看着宋芋。
“那些印子,是被人弄出来的。男人,女人,很多人。他就像一块抹布,被所有人用,用完随手丢在一边。”
宋芋的指甲掐进掌心。
“后来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老者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不见了。”
“不见了?”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被人救了,藏在深山里。还有人说……”老者压低声音,“他变成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者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宋芋,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惋惜,而是别的什么。
像在看一个即将走进同一个坑里的人。
“孩子,”他说,“你走吧。”
宋芋愣了一下。
老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握着他的手。
“走,越远越好。不要留在这里,不要见任何人,不要让别人看见你这张脸。”他的声音发颤,“趁现在还来得及。”
宋芋看着他。
来得及吗?
来得及逃吗?
他想起昨天在镇口,那些围着他的人。想起那些伸过来的手,那些贪婪的目光,那些肆无忌惮的笑。
他已经被人看见了。
已经来不及了。
老者似乎也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他松开手,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林公子。”他说,没有回头,“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墨站起来:“先生请说。”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事,做过了,就回不了头了。”他说,“有些人,欠下了,就还不清了。”
他顿了顿。
“那个孩子……不是许糯。你别把他当成许糯。”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
厅里安静下来。
宋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林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林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吓到了?”
宋芋没有说话。
林墨伸手,想碰他的脸,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林墨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收了回去。
“先生的话,你不用太在意。”他说,语气平淡,“你和他不一样。”
宋芋抬头看他。
“哪儿不一样?”
林墨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那时候,没人护着。你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人几乎要相信他。
可宋芋想起刚才那老者的话。
“你别把他当成许糯。”
林墨真的没有把他当成许糯吗?
那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说他长得像?为什么要把他带回来?为什么要给他看那幅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斯文的人,让他害怕。
比昨天镇上那些人,还让他害怕。
那天之后,宋芋被安排在老宅住下。
林墨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他可以到处走。可这宅子太大,人太少,走哪儿都静悄悄的,像一座坟。
那些下人从不跟他说话,见了面就低头,躲着走。偶尔他从回廊经过,能听见他们压低声音说话,一见他来,立刻闭上嘴。
他们在议论什么?他不知道。
林墨每天都会来看他。有时候待一会儿,说几句话就走。有时候坐很久,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
像在看那幅画。
第五天夜里,宋芋睡不着,起来在院子里走。
月光很好,把假山池水照得明晃晃的。他走到池边,看着水里的月亮,发了一会儿呆。
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一个人站在回廊的阴影里。
不是林墨。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袍子,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柔。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宋芋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看。
“你是谁?”宋芋问。
那人没说话,只是从阴影里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白净,清秀,眉眼细长。可他的眼神让宋芋不舒服——那种眼神,和那天镇上那些人一模一样。
他走过来,走到宋芋面前,站定。
低头,看他。
看了很久。
“果然像。”他说。
宋芋退后一步。
那人笑了,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别怕,”他说,“我只是来看看你。”
他的手落在宋芋肩上,不轻不重地按着。
“林墨把你藏得真紧,”他说,“我来了三天,今天才见到你。”
宋芋想挣开,挣不开。
那人的手滑到他脸上,轻轻摸了摸。
“这皮相,”他说,“真是绝了。”
他的指腹在宋芋脸颊上摩挲,那触感让宋芋浑身发毛。
“林墨说要护着你,”那人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可他护得住吗?”
他笑了一声,松开手,退后一步。
“明天见。”
他转身,走进回廊的阴影里,不见了。
宋芋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池里的月亮,被风吹皱,碎成一池银片。
第二天,那个人又来了。
这次是在饭厅。
林墨不在,只有宋芋一个人吃饭。门被推开,那个人走进来,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
“又见面了。”他笑着说。
宋芋放下筷子。
“林墨呢?”
“出门了。”那人说,“要晚上才回来。”
他拿起桌上的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嚼着,眼睛一直没离开宋芋。
“你知道吗,”他说,“你住的这间屋子,以前是许糯住的。”
宋芋愣住。
“那幅画,就是照着那时候的他画的。”那人继续说,“林墨画的。他画了无数幅,满屋子都是。后来烧了大部分,只剩几幅,挂在屋里。”
他看着宋芋。
“你知道林墨和许糯什么关系吗?”
宋芋摇头。
那人笑了。
“什么关系都没有。”他说,“许糯从来没正眼看过他。他只是一厢情愿,一厢情愿了二十年。”
他站起来,走到宋芋身边,弯腰凑近他。
“你现在住许糯的屋子,看许糯的画,长着许糯的脸,”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你说,林墨把你当什么?”
宋芋的指尖发凉。
那人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不敢看你吗?”他问,“因为看了,就会想。想了,就会疯。”
他拇指蹭过宋芋的嘴唇。
“我也想疯。”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人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之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门被推开,林墨走进来。
他看见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你怎么来了?”
那人笑了笑。
“来看看。”他说,“看看你把那个赝品藏得有多好。”
林墨的脸色沉下来。
那人却不看他,只是看了宋芋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
林墨走到宋芋面前,看着他。
“他跟你说什么了?”
宋芋没有说话。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他叫陈渊,”他说,“是……以前那些人里的一个。”
以前那些人。
宋芋想起老者说的那些话。那些在权贵宴席上,把许糯当作抹布一样使用的人。
林墨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回屋去。”他说,“今天别出来了。”
宋芋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林墨。”他问,“你把我当什么?”
林墨没有说话。
宋芋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走出去。
那天夜里,他又去了池边。
月光很好,和昨晚一样。
可池边站着一个人。
不是陈渊。
是个穿红衣的女子,背对着他,站在池边,一动不动。
宋芋停住脚。
那女子慢慢转过身来。
很年轻,二十出头,长得不算很美,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妖冶。她看着宋芋,眼睛亮得吓人。
“你就是那个……”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像他的人?”
宋芋退后一步。
她笑了。
“别怕,”她说,“我只是想看看,能让林墨藏起来的,是个什么货色。”
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宋芋躲开了。
她也不恼,只是收回手,看着他。
“你知道吗,”她说,“当年许糯,我也摸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宋芋浑身发冷。
“那时候我小,还没资格进那间屋子。”她继续说,“后来长大了,终于有机会。他那时候已经……很破很破了。身上全是印子,旧的新的,一层一层。可他还是在笑。”
“笑什么?”
“不知道。”她说,“可能笑我们这些人都疯了吧。”
她看着宋芋,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你也快了。”她说。
她转身,走进阴影里,不见了。
宋芋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月光把他一个人照得明明白白。
后来他才知道,那女子叫沈纤纤,是当年京城一个权贵的女儿。后来家道中落,流落到这里,成了林墨府上的“客人”。
所谓客人,就是随时可以来,随时可以走,想干什么干什么的人。
这府里,有很多这样的“客人”。
他们都是当年和许糯有过关系的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落魄了,有的发迹了,有的只是老了,走不动了,来这里等死。
他们留在这里,就为了一件事。
等一个像许糯的人。
等一个能让他们回到当年的人。
现在,他们等到了。
那天之后,宋芋不再只是待在屋里。
林墨似乎放弃了“护着”他的打算。那些客人开始出现,一个接一个,在他吃饭的时候,在他走路的时候,在他坐在池边发呆的时候。
他们只是看着他。
不说话,不动手,就只是看着。
可那种目光,比动手还让人害怕。
像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
宋芋开始做噩梦。
梦里,他被很多人围着。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一张张脸凑过来,一双手伸过来,扌莫他,扌圼他,扌臽他,扌柔他。
他想跑,跑不动。想喊,喊不出声。
那些人笑着,说,你长得真好看,像他,太像他了。
他从梦里惊醒,浑身是汗。
窗外,月亮很圆,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他坐起来,看着墙上那幅画。
画里的人看着他,微微笑着。
那笑容,很淡,很凉。
像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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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到10个收藏再更下一章。 文笔逻辑仍有不足,多谢包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