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珍藏 太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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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第二次召见宋芋，是在一个月后。
这次不是白天，是夜里。来的不是太监，是太后身边的嬷嬷。那嬷嬷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太后娘娘请容嫔娘娘过去说话。”
皇帝不在。去了前朝，要晚些才回来。
宋芋跟着那嬷嬷走了。
穿过一道道回廊，一重重院落，最后停在一处他从没到过的殿前。
殿门紧闭，没有灯。
嬷嬷推开门，让他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屋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宋芋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灯亮了。
一盏，两盏，三盏……一盏一盏亮起来，照出这屋里的模样。
这是一间……收藏室。
四面墙都是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东西。
瓶瓶罐罐，大大小小，什么都有。
太后坐在屋子正中，穿着一身暗红的袍子，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在烛火里像个纸扎的人。
“过来。”她说。
宋芋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太后抬起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宋芋摇头。
太后笑了。
“这是哀家的……宝库。”
她站起来，走到架子前，随手拿起一个瓶子。
“这里面，是他的一根肋骨。”
宋芋看着那个瓶子。
白的，细细的，泡在药水里。
太后把瓶子放回去，又拿起另一个。
“这是他的膝盖骨。”
又拿起一个。
“这是他的牙齿。”
她一个一个拿起来，一个一个放下，像在展示自己的珍藏。
宋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太后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最大的坛子前。
那个坛子，和老太医那个一模一样。
“这里面的，”太后说，“是他的心。”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坛子。
“他的心，是哀家亲手挖出来的。”
宋芋的指尖掐进掌心。
太后转过身，看着他。
“你害怕？”
宋芋没有说话。
太后走近他，伸手，托起他的脸。
那手，凉的，硬的，戴着好几枚戒指，硌得人生疼。
“你这张脸，”她说，“哀家看了，就想起来。”
她凑近他，压低声音。
“你知道他最后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吗？”
宋芋看着她。
太后笑了。
“他躺在榻上，烂得不成人形。哀家让人把他抬来，放在这屋里，放在这些……他自己的身体旁边。”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哀家让他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骨头，自己的皮，自己的……一点点被分开，被装起来。”
她指着那些瓶瓶罐罐。
“他看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天，他忽然笑了。”
太后看着宋芋。
“你知道他笑什么吗？”
宋芋摇头。
太后凑近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他说，会有人来接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鬼魅。
“现在，你来了。”
宋芋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太后看着他，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哀家等你很久了。”她说，“从你还没出生，就在等。”
她转身，走到那面架子前，打开一个暗格。
暗格里，是一套衣裳。
月白的，旧的，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穿过的那身。”太后说，“最后那一夜穿的。”
她捧着那套衣裳，走到宋芋面前。
“穿上。”
宋芋没有动。
太后的眼神变了。
“哀家说，穿上。”
宋芋伸出手，接过那套衣裳。
凉的。
不是衣裳凉。
是那衣裳里，有什么东西。
凉的，软的，像……
像有人刚刚穿过。
他低头看。
衣裳上，有淡淡的痕迹。
不是污渍。
是别的什么。
像……人形。
太后看着他，笑了。
“他在等你。”她说，“等得很久了。”
那天夜里，皇帝找到宋芋的时候，他正站在那间收藏室中央。
穿着那套月白的旧衣裳。
周围是一圈点亮的灯。
太后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皇帝冲进去，一把把他从那圈灯里拽出来。
“你对她做了什么？！”
太后不慌不忙，站起来。
“哀家只是让他穿上了他该穿的东西。”
皇帝低头看宋芋。
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睛睁着，却没有焦点。
他伸手拍了拍宋芋的脸。
凉的。
比平时还凉。
“宋芋！”
没有反应。
太后走过来，轻轻抚了抚宋芋的脸。
“他还在里面。”她说，“和他说话呢。”
皇帝盯着太后。
太后笑了。
“你放心，”她说，“他会回来的。”
她顿了顿。
“只是回来的时候，就不是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