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记着 那天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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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皇帝变了。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待在宋芋屋里，不让任何人进去。送饭的放在门口，他端进去。换洗的放在门口，他拿进去。
太医来看，他在旁边盯着。嬷嬷来请安，他挡在门口。太后派人来问，他说“朕的人，朕自己看着”。
第七天夜里，宋芋问他。
“你在怕什么？”
皇帝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宋芋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宋芋由着他抱。
过了很久，皇帝忽然开口。
“朕有件事，没告诉你。”
宋芋没有说话。
皇帝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来。
“十六年前那个宴席……朕也在。”
宋芋愣了一下。
皇帝继续说。
“朕那时候九岁，跟着父皇去的。他们叫那个人出来斟酒，朕就站在旁边看。”
他的手收紧了。
“后来……后来有人教朕，说，你也去试试。”
宋芋的身体僵住了。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低。
“朕去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朕那时候小，不懂。”皇帝说，“只知道他们在笑，在夸，在说‘殿下真行’。那个人……那个人跪在那里，由着朕……”
他没有说下去。
宋芋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皇帝又说。
“他走的时候，看了朕一眼。”
“他说什么？”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说，你会记得我吗？”
宋芋闭上眼睛。
他想起许糯那双眼睛。画上的，梦里的，那双又空又凉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一个九岁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对他做那些事。
那双眼睛，在问——
你会记得我吗？
皇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朕记得。”他说，“朕记了十六年。”
他的手落在宋芋脸上。
“第一眼看见你，朕就知道，你是来替他还债的。”
宋芋睁开眼，看着他。
烛火里，皇帝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里面，有愧疚，有欲望，有执念，有——
有什么？
宋芋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抱着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不是因为温柔。
是因为——
他欠的，最多。
那天夜里，宋芋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跪在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很多人围着他，笑着，说着，伸出手来。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个小孩子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那孩子很小，穿着明黄的袍子，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宋芋。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学着大人的样子，放在宋芋肩上。
那手很小，很软，没什么力气。
可宋芋觉得，那只手，比所有的手都重。
那孩子凑近他，压低声音问。
“你疼吗？”
宋芋愣住了。
他看着那孩子。
那孩子的眼睛，和别的人都不一样。
不是贪婪，不是欲望，只是——
好奇。
和一点点害怕。
宋芋张了张嘴，想说话。
可他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那孩子，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你会记得我吗？”
那孩子点点头。
宋芋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凉，像冬日里最后的残雪。
“那就好。”
他醒了。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灯幽幽地亮着。
皇帝睡在他旁边，呼吸平稳。
他看着那张脸。
十六年了。
那个孩子，长成了这个人。
他还记得吗？
宋芋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人，欠他的。
欠许糯的。
欠那一年那一夜那句话的。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张脸。
温的。
和梦里那只小手一样温。
皇帝动了一下，睁开眼。
“怎么了？”
宋芋看着他。
“没事。”他说。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像在说——
记着。
记着。
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