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蔓延 第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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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月，宋芋发现自己身上长出了花纹。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在手腕内侧，像不小心沾上的墨迹。他没在意。
可那花纹没有消。
不但没消，还越来越深，越来越长，像有生命一样，顺着血管往上爬。
第十天，花纹爬到了手肘。
第十五天，爬到了肩膀。
第二十天，后背也有了。
周嬷嬷看见了，脸色变了。
她连夜去请太医——不是老太医，是另一个，年轻些的。
那太医看了，摇头。
“没见过。”
皇帝知道的时候，花纹已经爬到了宋芋的脖颈。
他把老太医叫来。
老太医看着那些花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皇帝浑身发冷。
“开始了。”他说。
“什么开始了？”
老太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宋芋，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在看一件正在完成的艺术品。
“你感觉怎么样？”他问。
宋芋想了想。
“冷。”他说，“从里面往外冷。”
老太医点点头。
“那就对了。”
他转身，对皇帝说。
“皇上，这是许糯当年得的那个病。”
皇帝的脸白了。
老太医继续说。
“老奴说过，他和他流着一样的血。那病，不只在皮上，在骨里，在血里。它等着，等人身体弱了，就出来。”
皇帝抓住他的衣领。
“治好他！”
老太医摇摇头。
“治不好。”
皇帝的手在发抖。
“当年许糯，老奴也治过。”老太医说，“治了三年，最后还是一样。”
他顿了顿。
“可许糯留下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老太医看着宋芋。
“他自己。”
那天夜里，宋芋一个人坐在窗边。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那些花纹。密密麻麻的，像藤蔓，像蛛网，把整个人都裹住了。
他看着那些花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老婆子说过的一句话。
“人这辈子，就像一张纸。被人写满了，就再也擦不掉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被花纹爬满了。
像写满了字的纸。
那些字，是谁写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张纸，快写满了。
皇帝从身后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冷吗？”
宋芋点头。
皇帝把他抱得更紧。
“朕在。”
宋芋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那些花纹，还在长。
一点一点，往脸上爬。
爬到下巴，爬到嘴角，爬到眼角。
爬到……
他忽然睁开眼。
“我想看看许糯的画像。”
皇帝愣了一下。
“现在？”
宋芋点头。
皇帝让人把那幅画拿来。
画里那个人，站在月光下，微微笑着。
那笑容，很淡，很凉。
宋芋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他现在一模一样。
空的。
凉的。
什么都没有。
“他死的时候，”宋芋问，“也是这样吗？”
皇帝沉默了很久。
“朕不知道。”他说，“朕没见着。”
宋芋点点头。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画上那张脸。
凉的。
和画布一样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画上一模一样。
很淡，很凉。
“快了。”他说。
皇帝的手猛地收紧。
“不许胡说。”
宋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幅画，看着画里的人。
那个人也在看着他。
像在说——
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