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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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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在五点半结束，太阳偏西，落日的光束斜着洒入会议室。胡薇作为社长，最后又叮嘱了几句鼓励的话，便和宣传部谢部长先离开了。林媛媛和刘凯睿收拾好东西，对岑钰和查文霁打了声招呼，也并肩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两个人。
岑钰将笔记本电脑收了起来，没有立刻起身，他抬起眼，隔着窄窄的会议桌看向查文霁。对方正低垂着眼，将散落的资料有条不紊的收进文件夹。隔着薄薄的镜片，低垂着眼睛。
空气里只剩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以及风扇一圈一圈轮转声音。
岑钰忽然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学长。”查文霁手上收拾的动作没有停下，将眼神投向岑钰，目光平静的掠过他的脸，算是回应。“你上次说‘期待我的表现’，今天的我有让你满意吗？”
他说的轻巧，带着惯有的仿佛开玩笑的语调说着乖顺的话语，给人一种细微的割裂感。他目光紧紧锁在查文霁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岑钰，像在评估，又像在等待着什么。
“如果我说一般呢？”片刻后，查文霁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会失望吗，岑钰同学？”
“那学长觉得，是哪里一般？”岑钰没有直接回答失望与否，反而将问题轻轻的抛了回去。夕阳的光线恰好略过他的侧脸，那双锁着查文霁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一般，是因为你始终站在‘执行者’的角度，”他垂下眼将最后一页纸对齐，语气平直的像在陈述事实“你提的疑问很聪明，反驳的也很有逻辑，但你的核心仍然是在执行我的任务，而不是在探讨这个项目本身。”
他抬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平静的直视岑钰的凝视。
“你在努力成为一个‘完美’的组长，岑钰。但是你要知道‘情感债务’这个命题它需要的就不是完美，而是一种触碰真实的勇气。”
风扇还在嗡嗡地转，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卷进斜射的光束。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似乎也随着那光束的旋转，有了重量和质感。
需要的不是完美，而是一种真实。这句话像一根极小的刺，精准的刺破了岑钰那光鲜伪装的外表。岑钰知道查文霁在说什么，他不止在说这个项目，也不止在说今天的讨论。岑钰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底那游刃有余的光，轻轻的晃动了一下。
就在岑钰在这微妙的氛围中将要开口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破了两个人之间微妙的寂静。
查文霁的目光从岑钰的脸上移开，瞥向手机屏幕，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赵序泽。
岑钰清晰的看到，查文霁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眉宇间惯有的疏离感，在缓缓的解冻。
“抱歉。”查文霁简短地说，拿起手机站起身走向窗边，接起了电话。
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因此在只有两个人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岑钰能隐约听到从听筒里传出的、带着笑意的清朗并熟悉的男声，以及查文霁的回应。
“嗯，刚开完会。”查文霁的声音比刚才和他对话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感，“……对，是他。”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句什么。
查文霁侧对着岑钰，目光落在窗外逐渐黯淡的天色上，停顿了两秒。
“比想象中……更聪明。”他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评价，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起来，又说了几句。查文霁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转瞬即逝，却让岑钰的心莫名地收紧，然后重重的跳了一下。
“知道了。”查文霁最后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纵容，“老地方，半小时后。……嗯，帮你带。”
他挂了电话，转身走回桌边，动作流畅地将最后几样东西收进包里。 “今天就到这里了。”查文霁拎起了包，看向岑钰“国庆期间有任何问题及时沟通。”
“另外，”他语气如常，却抛下了一句让岑钰心神微震的话，“赵序泽——就是刚刚打电话的，你们的民法课助教。他对‘情感债务’的法律伦理交叉部分很有兴趣。如果之后方案涉及这部分，可以向他请教。”
说完，他对岑钰略一点头，便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岑钰在走向食堂的路上脑海中浮现了种种。
赵旭泽。
这个名字从查文霁口中说出来时，带着一种奇特的熟悉感。岑钰当然知道赵序泽——那位法学院研一的助教，会在《法学导论》课上引导同学们一步一步剖析复杂的案例，偶尔会叫岑钰起来回答问题，看他的眼神带着学术性的审视，但从来温和。
可当这个名字和查文霁放在一起，从一个私密的电话里弹出来，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原来那个在课上提问他的赵助教和查文霁早就认识，还是他口中可以请教的对象。
查文霁没避着他说的那句对他的评价：比想象中更聪明。
也就是说，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查文霁已经和赵序泽聊起过他。聊到什么程度？赵序泽对他又是什么看法？岑钰现在无从得知。但是这种在他人对话中被审视的感觉，新鲜又刺人。
岑钰想起赵序泽在课上提问他时的眼神。那目光看似随意，却总能落在他逻辑最薄弱的地方。现在想来，那或许不只是学术上的较真。
一种微妙的被双重审视感，像细密的网，无声地收紧。
但是更让岑钰在意的，查文霁在接起那个电话，整个人状态的切换。那种自然又私密的语气，和与自己交流时的审判和疏离感完全不同。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岑钰的胸口熊熊燃烧。他习惯了成为人群的焦点，习惯了他人的目光跟随，习惯了自己掌控节奏。但查文霁不一样。在他的情感投喂下，查文霁像一个情感反应缺失的稀有样本。他的情感投喂一次又一次的失效，完全不像和赵序泽相处的那样，这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他知道了查文霁的性取向。这是一个信息差优势。这意味着，在查文霁的社交圈里，有些是岑钰此前从未涉足，甚至未曾留意的。要获得查文霁的注意力，仅仅在项目上表现出色，恐怕不够。查文霁身边不乏优秀的人，比如那个赵序泽。
他需要制造一种特殊性，他不能模仿，不能迎合。他要成为查文霁世界里，无法被简单归类的一个。
岑钰的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他想要那样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映出他自己，或许那还不够。他想要这样一个疏离又平静的人为了他而哗然。
夜色渐浓，岑钰的脚步不疾不徐，走向灯火通明的食堂方向。那里有人声、饭香和属于新生的简单和热闹。
而他心里，却已悄然拉响了一场攻城陷池进行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