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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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重归寂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交织。
谢致的思绪却并未停歇，反而顺着刚才那个“重新审视”的念头，滑向更现实的层面。
他醒来会怎么样？
明天，或者几小时后，陆迟酒醒，头疼欲裂地回忆起今晚的种种——
发错的高考题文档、共享的定位、蹲在路边看蚂蚁、絮絮叨叨的抱怨、还有那些不经大脑的“你对我好”、“你好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率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尴尬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然后跟自己划清界限，至少短期内会躲着走吧。
毕竟，酒后失态被“不太熟”的编辑前辈全程目睹并照顾，对陆迟那种看上去爱哈气，其实内心随和挺要面子的人来说，恐怕是大型社死现场。
想到这里，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今晚的行为——赶来找到他，顺着他，陪着他，看着他睡……
在对方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这些举动，是否已经有些越界？是否……算是一种乘人之危？
他不该利用任何优势或时机去接近谁，感情更应建立在清醒的认知和相互的选择之上。
可是……如果陆迟醒来后，只剩下尴尬和逃避呢？
这个可能性让谢致的心有些凉。
然而，另一个念头紧接着冒了出来，就像天使后面的恶魔。
陆迟今晚……下意识找的是自己。
在那种迷迷瞪瞪、不想回家、甚至可能有点无助的时候，他共享了定位。
不是给家人，不是给那个听起来很熟的朋友王伶风，而是发给了他这个认识不算太久、身份还有些微妙的“编辑”。
还有更早之前。
谢致想起了沙龙后的那顿饭，自己“顺手”开了直播，带着点恶趣味地记录下陆迟请客、加联系方式、甚至评价围巾“好闻”的全过程。
当时陆迟发现后确实又羞又恼，可后来呢？
自己都准备好妥帖的道歉宣言了。
可陆迟并没有真的生气，没有拉黑，没有绝交，甚至在今晚醉酒后，还戴着那条围巾，还……说了那些话。
这似乎说明，在陆迟心里，自己或许并不是一个令人讨厌、需要警惕的编辑。
也许……有一点点信任？一点点依赖？甚至，一点点超过普通朋友的好感？
如果……如果陆迟酒醒后，并不全是尴尬，还能记得一些模糊的、温暖的片段呢？如果他并不排斥自己的靠近，甚至……也有那么一点点模糊的感觉呢？
他们之间，看似全是巧合——投错稿的巧合，家长会同场的巧合，沙龙邻座的巧合，甚至今晚他迷路发定位、自己恰好在附近的巧合。
但真的只是巧合吗？
谢致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种“全凭巧合、没有羁绊”的想法，或许太过悲观和武断了。
感情的开始，很多时候不就是源于一系列看似偶然的相遇和互动吗？
重要的是，在这些相遇之后，彼此是否愿意走近，是否产生了想要继续了解的意愿。
而他，显然是有的。
那么陆迟呢？
谢致重新睁开眼睛，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沉睡的陆迟脸上。
机会，或许并非完全不存在。
只是需要更耐心，更谨慎，不能吓跑他。
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消化今晚的一切，也要在之后，以更自然的方式，继续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比如，等他酒醒后，假装一切如常，只轻描淡写地问候一句“头疼吗？下次别喝这么多了”。
比如，找些正当的理由联系他——讨论新书开头、询问沙龙后续反馈、或者……只是分享一个有趣的写作资料。
不能急。
就像他审稿时，常说的好故事需要铺垫，需要层层递进，需要水到渠成。
对待感情，或许也是如此。
夜更深了。窗外的车流愈发稀少。
谢致调整了一下姿势，也闭上了眼睛，却并没有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片段，以及未来可能的种种。
他，似乎也不太想回去了。
……
谢致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毫无征兆地发出一条小作文：
【如何判断自己对某人是否怀有超越寻常的好感？以及，若确有此意，何种方式接近更为妥帖？（非专业建议征集，仅供素材参考）】
点击发送。
果然，动态刷新，评论和转发提示的数字开始跳动。
他点开评论区。
［一盏清茶：？？？致远老师你号被盗了？这是你能问出来的问题？］
［花允儿：@路痴同学路大快来看！Y读的编辑需要情感援助了！是不是审稿审到精神恍惚了？］
他忽略了花允儿那条明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继续往下翻。
有认真讨论心理学定义的，有分享含蓄追求小技巧的，也有插科打诨玩梗的。但几条高赞评论，不约而同地指向了一点：
［致远老师，你忘了你之前的‘名言’了吗？
‘心动就是你觉得他什么都好，连缺点都特别顺眼；是想分享一切琐碎，又怕打扰；是明知不该，却忍不住关注一切与他相关的痕迹。’
您这标准答案都给自己出过了，还问我们？］
［老师，您这问题问得……很有针对性啊。是不是身边出现了符合‘欣赏、习惯、责任感’之外选项的特定人物？］
［只有我觉得，致远老师这语气，暗搓搓的有点……炫耀？是我的错觉吗？］
炫耀？
谢致指尖微顿，目光在这条评论上停留片刻。
他有吗？
或许……有一点点？
那种发现了独一无二的珍宝，按捺不住想让人知道它的存在，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藏起来，只敢旁敲侧击地展示一点的那种感觉。
这感觉很新奇。
［话说致远老师不是常说喜欢就要主动出击吗？‘优柔寡断是感情最大的敌人，机会不会等人自我纠结’——这话是不是您说的？］
还附赠一张截图。
谢致点开截图，果然是某次直播审稿时的录屏片段，他正对着一个描写暗恋情节扭捏到令他无语的稿子，语气堪称痛心疾首。
截图里他扶额点评：“作者朋友，你这主角内心戏比正文还长，对方是块木头也该被心声震聋了。
喜欢就去创造交集，去展现价值，去传达心意，在这里自我折磨除了水字数还有什么用？”
他：“……”
好吧，他确实说过。
但那是在评价小说情节，是基于张力和读者体验的专业建议。
怎么能跟现实混为一谈？虽然，道理似乎通用。
紧接着，又一条评论被赞了上来：
［对啊对啊！我记得更清楚！有一次有个稿子写得太像作者亲身经历的暗恋日记，剧情平淡但情感特别真实细腻，就是死活不推进。
致远老师您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朋友，你这已经不是小说了，是暗恋实录吧？生活不是剧本，没人给你写助攻和转折，你自己不往前迈一步，指望天上掉馅饼砸出个HE吗？
我要是你，明天就去制造偶遇，下周三就约吃饭，下个月……算了，稿子重写吧，先学学怎么跟活人说话。’]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和“重现经典”。
谢致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此时此刻再看简直充满了讽刺意味。
［笑死，教育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就‘何种方式接近更为妥帖’？致远老师，您这妥帖的标准是不是比审稿标准还高啊？］
［怎么接近？说的真文雅，不就是怎么追怎么告白吗？直球！打直球啊老师！
您审稿时最欣赏的不就是人设清晰、目标明确、行动力强的角色吗？怎么到自己这儿就开始研究起‘润物细无声’了？］
［一盏清茶（回复楼上）：此言差矣，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致远老师这次遇到的人，分量不一般啊！值得他反复推敲、小心试探，生怕唐突了佳人～］
［所以到底是哪位佳人？能让咱们毒舌犀利的致远老师如此方寸大乱，深夜发博求助？我开始好奇了。］
［同好奇+1。不过按照致远老师这性格，估计也不会说。我们就当看个乐子。］
他一定是晚上吹风吹病了。
为什么看到大家乱猜他心里会有些……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