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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婆竟有心理疾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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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酒会的主家姓薛,是个搞医疗设备的,踩着风口迅速崛起,在京市属于很知名的新贵。
傅璋规规矩矩的递了预约,想和薛然私下交流。薛然痛快的同意了,当天晚上就邀请傅璋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共进晚餐。
餐厅很雅致,傅璋却没心情欣赏。开门见山地问起了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然看起来很意外他会问这个,回想了一下当天的情况。
将近两年前的事,薛然也记不太清了,当时他的公司刚崭露头角,想在京市结交一些人脉。正好有一家酒庄要办慈善活动,薛然就把这事给挑起来了,投资成了主办,邀请了不少京市的名流参加。
傅氏这种商业大鳄薛然本来没敢发邀请函,但沈岫青当时恰好跟傅璋结婚了。薛然就请了沈岫青,他答应了,但是酒会那天人却没来,让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沈信稍了个礼物。
礼物不是很贵重,但挺有意思。是个国外的艺术家用镜子做的装饰品,有点像哈哈镜,从各个角度看人都不太一样,整体是一个小天使的抽象造型。薛然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就学的设计,对这种东西很感兴趣,但是沈然看完却脸色发白跑出去了。
薛然挺喜欢这小礼物,当场就叫人放大厅里了,他自己本来就懂设计,大厅装饰的很精致,这个镜子小天使放着一点都不突兀。
沈信是等快结束的时候突然发疯的。当时正好有个女孩提起了沈岫青,说他长得很漂亮难怪迷倒了傅氏太子爷之类的,然后又说起他脸上的疤。其实刚提起来她就赶紧闭嘴了,京市谁不知道沈岫青脸上的伤疤拜沈信所赐?但沈信却发起狂来,仿佛根本不能听见伤疤两个字。
“我能看看那个小礼物吗?就是岫青送来的那个。”
“行啊,就在我办公室放着呢,吃完饭你跟我一起上去。”
看傅璋没啥吃饭的兴致,薛然也赶紧解决完带着他去了办公室。
毕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薛然也没特意保护,就那么大剌剌的摆在那,现在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闪了。
傅璋左右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于是把小天使从柜子上取下来拿在手里看,角度的变化还真让他发现了点东西。摆件由不规则的镜面制成,从俯视的角度看,一张脸恰好被小天使后背两片相邻的镜片分割为二。而且由于镜片本身就是曲面的,会扭曲成像,左脸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眼歪嘴斜,颧骨突兀地戳出来,看上去十分可怖。
薛然陪着他看了一会,站在旁边摸不着头脑。主动开口搭话:“我还以为你来找我问我弟的事呢。”
“嗯?为什么”傅璋回了神,同样惊讶的看向薛然。
“我弟不是开了个心理疏导的私人诊所吗?他哪懂那些啊,学历都是我花钱买的,开诊所就是为说出去好听点。”
“上个月吧,突然跟我说沈岫青去找他看病了,给我吓得。”
“不过后来他就没来过了,我也没往心里去,你昨天突然给我发消息我还以为是问这个呢。”
傅璋头都晕了,这怎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沈岫青有心理疾病吗?那怎么不去正规医院,找个半吊子?
“不好意思,把您弟弟的名片也给我一张吧,我跟他聊聊。”
“要什么名片啊,我跟他说一声就行,明天一起吃饭?”
“不用了,直接告诉我诊所地址吧,我今晚就去一趟?”
傅璋从薛然的公司离开直奔薛翼的诊所,现在是晚高峰,薛翼的诊所位置又很好,过去的路上一直在堵车,傅璋觉得自己也快情绪失控了。
从高二那年开始算,高中两年,大学四年,毕业后没多久他俩就结婚了,到现在也快两年了。认识了八年还要多,傅璋自认为很了解沈岫青,但是沈岫青居然有心理疾病吗?到什么程度了?
薛翼接到自家兄长的电话后就在门口忐忑的等着傅璋。
看见傅璋赶紧迎上去,本想寒暄一下,但傅璋直接开口问他沈岫青的事,神色严肃。薛翼也不敢客套了,赶紧引着他进了办公室。
“我那天看见沈岫青的名字还以为是同名呢,结果真的是他,我当时都惊呆了,我这小诊所一年都接待不了几个人,来的还都是为了旁敲侧击找我哥合作的,我真没想到...”
“直接说他的病可以吗?”傅璋忍无可忍的打断了薛然的喋喋不休。他不是连这点情商都没有,但此刻沈岫青有心理疾病这件事让他焦急万分。
一个有心理疾病的人突然消失,很容易让人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哦哦哦,他好像也没想着找我治病,进来就在椅子上坐着,我问了他几个问题他也没回答,我也不敢赶人,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说了点他小时候的事情...”
说到这薛翼站了起来,给旁边的电脑开了机,拖动鼠标找了个文件出来“我们俩的录音还在这,不是我偷录的啊他允许了,额,按理说我不能给你听这个,但是...”
“谢谢。”傅璋迫不及待的拿走了薛然刚导出文件的u盘,转身离开了。
傅璋回家洗了个澡就准备听录音,本来是在书房听,但是想了想又回了卧室,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沈岫青,现在必须得待在沈岫青浓度比较高的地方大脑才能运转。
*
“额,您找我到底想干点什么呢?有什么不太方便和别人说的话吗?可以和我倾诉一下。”
“...”
“工作压力比较大?”
“...”
“和傅少的感情出问题啦?”
“没有,我们很好。”
“...”
“我小时候不知道我是私生子,我和我妈妈,姥姥一起住在乡下。”
“啊?这我能听吗?”
“家里很穷,几乎什么都干不起,因为姥姥一直生病,妈妈身体也不好,也许是某种遗传病吧,我不太清楚。我小时候每天都很害怕,担心自己哪天就会和姥姥一样卧床不起,然后死掉。”
“童年对我来说不算幸福,我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很不喜欢我,她几乎不和我说一句话,虽然她也会像其他母亲那样给我做饭,洗衣服,但我就是能感觉到,她讨厌我。”
“唯一开心的事儿是姥姥病情好一些的时候会把我抱在怀里给我讲故事,姥姥年轻时候是唱戏的,知道很多有意思的故事。”
“我上六年级的时候姥姥去世了,妈妈也疯了,她以前只是不和我说话,但从那以后她开始打骂我了。”
“小学毕业后,我该上初中了,妈妈没带我去镇里的中学,却把我带到了京市,我们去了一个很漂亮很高级的公司。她在楼下大喊大叫,说我是这家公司老总的儿子。”
“很快我们周围集结了一群人,他们冲着我指指点点,小声交流,我知道他们在笑话我和妈妈,我想离开,那是我第一次感到痛苦。
“后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几天一个叔叔就把我带到了沈家,说我是少爷,让我管沈总叫爸爸。”
“沈总让我和妈妈告别,我知道告别的意思是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很难过,很想哭,但我还没哭妈妈先哭了。”
“她告诉我她不能继续养我了,待在她身边,她早晚有一天会把我掐死,我不明白为什么。”
电脑里传出了轻微的抽泣声,听得出来当事人在极力压制情绪,后面就没有说话的声音了,录音在哭声中结束,傅璋烦躁的薅了薅头发。
沈岫青又哭了。
*
当时他们那届高中有两个实验班,傅璋和沈岫青恰好在不同的班里。
两个班级相邻,傅璋去上厕所或者打水的时候都能看见沈岫青。沈岫青一直都是那副冷淡的清高样,也不和别人聊天。要么坐在座位上写题,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
极偶然的时候,他会站在楼道的窗户旁往外看,放松心情。
长身玉立的少年,发梢堪堪垂到锁骨,发质细软,被穿窗而来的风掀起几缕,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峰清俊,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唇色是淡淡的粉,下颌线流畅利落。组成一幅绝妙的风景。
傅璋喜欢看这样的风景,这意味着沈岫青没在学习,他也可以放松了。
为了探究沈岫青到底多长时间休息一次,一次休息多久,傅璋上厕所和打水的频率增加了好几倍,几乎一下课他就要往出跑。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高三下学期。
由于两个实验班都出现了分层严重的情况,年级决定再分一次班,把上个学期末考试的前三十名分一起,后三十名分一起。
傅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感受,从知道这个消息的那天他就恍惚了,整个寒假都没心情想别的事了。和沈岫青在一个班?真讨厌,这下不仅不是年级第一连班级第一都不是了。
但在他的心底,又隐秘的希望这一天快点来。或许是出于想要和沈岫青一决高下的自尊心。
实验班就三十个人,按理说完全不需要拼桌,单独坐也摆的开,而且还可以防止他们上课说小话。但是傅璋主动去找老师申请,他觉得同桌非常有必要,已经高三了,同学们都有自我管理意识,不会乱来,两个人坐一起可以互相交流问题。
傅璋去申请纯粹是因为他已经过了两年半的“独居”生活,太没意思了,在高中最后的日子里,真的很想留下点和同桌一起说闲话打小抄的美好记忆。
但万万没想到,班主任竟然把他和沈岫青分一起了。
傅璋愁得连课都不想上了,但一想到可以近距离偷师又硬着头皮去了。
他现在都可以清晰地记起当时的每一个细节,沈岫青背着一个很大的书包,左手提着两个水杯,右臂圈起抱了几本书,一步一步地走到他旁边。傅璋的心脏仿佛也跟着他走路的节拍跳动,七上八下的。
沈岫青好像真的没什么娱乐,他上课就听课,下课就写作业,累了也只会趴着睡会,所以当他翘了晚自习后傅璋瞬间就觉得不对劲了。实验班晚自习看的很松,而且有人会请长假去上辅导班,所以值班老师也不太清楚班里到底有多少人上自习。傅璋自己也经常翘了去操场听听歌或者和朋友翻墙去网吧打会游戏。
班里的每个人都翘过,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沈岫青出事了。
学生翘课要么去操场散心,要么躲厕所里看手机,要么直接翻墙出去玩,像篮球场体育馆这种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是没人去的。傅璋自己翘课也不会去,但那天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体育馆,体育馆晚上七点后就没学生了,但偶尔有职工会来打会乒乓球什么的,所以也不会关门。
体育馆里只开了三分之一的照明,视线不是很清晰。傅璋左右绕了一圈没看见人影,但又不甘心就这样离开,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听见了器材室里传来的阵阵啜泣声。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冲过去把门推开了。
不能说傅璋心软,实在是很难有人看见沈岫青那样还能不心疼。他把自己团成个小球缩在角落,脸蛋和眼睛都红红的,头发乱乱的,蓝白色的校服上还蹭了不少灰尘。此时正充满警惕地盯着来人,浑身散发着“我很没有安全感,我很可怜”的气息,跟只被遗弃的小猫没两样。
傅璋感觉自己的心突然变得好柔软,他无师自通的关上门,半跪在他面前然后把人抱在怀里。摸摸小猫乱乱的头发,伸出袖子擦干净小猫脸上的眼泪。
他莫名觉得这种时候不应该问对方怎么了,只需要安静的陪伴就好。
他俩最后谁也没回教室,连书包都没收拾,听见放学铃声后直接回了傅家。
傅璋本来是有司机接送的,但学校周围太堵了,开车得浪费好长时间,干脆自己骑车了。自行车没有后座,只能让沈岫青跟自己走回去。傅璋走两步回头看一眼,走两步回头看一眼,最后直接一只手把着车,一只手拉着他的手腕走。
带朋友回家过夜没什么不能说的,况且还是沈岫青这种好孩子。但傅璋莫名就是觉得不能让家人看见他,像藏早恋的女朋友一样把沈岫青偷偷摸摸的带上楼了。
他从没见过沈岫青像那天一样乖,傅璋让他吃东西就吃,让他洗澡就洗,让他穿自己的衣服就穿,让他在卧室里等等自己,他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等着。
洗漱完了后,两个人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傅璋睡不着又不敢翻来覆去的影响沈岫青,只好煎熬的cos尸体。
沈岫青却突然靠近,把身体塞进他怀里,用很可怜的声音说:“傅璋,我妈妈去世了。”
傅璋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胳膊不受控制地。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好更用力的把沈岫青抱紧。沈岫青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不受控制的又留下了眼泪,泪水打湿了傅璋的衣服,留下一小滩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