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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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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意外的唇间相触,像一颗细小的石子,投进温煦和季临渊平静的相处里,漾开的涟漪悄无声息,却再也散不去。
季临渊脚踝崴得发肿,小腿的擦伤还渗着淡红,导演拗不过他的执拗,终究没让他彻底停工,只撤了所有舞台动作戏,安排他在片场完成台词录制、剧本围读这类轻量工作。他撑着助理找来的拐杖,一早便跟温煦一同前往片场,脚步慢却稳,全程没喊过一句疼,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温煦身上,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温煦依旧是那副坦荡模样,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不自在,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然无拘。他会顺手帮季临渊把椅子摆到避风的位置,会在递水时刻意放缓动作,避免指尖相碰,会在他弯腰不便时,默默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剧本,所有举动都停留在剧组同事、普通朋友的分寸里,挑不出半分逾矩,却也不再是之前的全然疏离。
“你慢点,别着急,这边台阶高。”走到片场入口的小台阶处,温煦下意识伸手扶了季临渊一把,掌心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又轻轻收回,语气自然得像是对待寻常合作伙伴,“等下围读就在这边坐,离音响近,收音方便。”
“嗯,麻烦你了。”季临渊垂眸看着自己被他扶过的手臂,心底微微发烫,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克制,只淡淡应声,乖乖坐下。
大洋彼岸的沈砚,消息依旧准时传来,隔着时差,字字都是藏不住的在意,却从没有过直白的越界告白,依旧是发小般的护短与叮嘱。
“累不累?实在不行别硬撑,剧组那边我去打招呼。”
“酒店房间要是挤,我让助理提前在市区订好房间,等我回去接你。”
“那边天气凉,记得多穿件衣服,别感冒。”
“季临渊没再打扰你吧?有任何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温煦看着消息,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里只当这是发小与生俱来的护短。沈砚自小就这般,家里条件优渥,却唯独对他格外上心,凡事都替他着想,把他护在身后,这么多年从未变过。他始终觉得,这份好,不过是发小间的情分,是沈砚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是独一份的偏宠,从未往情爱方面多想半分,更没察觉这份关系早已悄然变质。他从容回复,语气轻松:“没事,小伤,不耽误工作,你安心忙完回来,不用惦记我。”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走到季临渊身边坐下,把围读的剧本递给他,刻意避开昨日的尴尬,只谈工作:“等下先读第三十二场的台词,你脚踝不方便,不用起身走位,坐着念就好,语气贴合角色情绪就行。”
“好。”季临渊接过剧本,指尖不经意碰到温煦的指尖,两人同时顿了顿,又各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空气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围读开始,周遭安静下来,只有台词声缓缓响起。温煦专注地听着,偶尔低头标注修改意见,而季临渊,视线落在剧本上,心思却全然不在台词里。
自昨日那个意外的吻后,他整晚没睡好,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一瞬间的触感,也一遍遍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执念不散,只是想弥补当年的过错,想和温煦重归于好,做回普通朋友,消解当年的隔阂。可直到唇瓣相触的那一刻,直到看到温煦慌乱泛红的耳根,直到听到沈砚隔着电话对温煦的百般在意,他才猛然惊醒——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和好,不是止步于朋友的关系。
他讨厌沈砚对温煦的贴身照料,讨厌温煦对沈砚的全然信任,看到别人对温煦好,他会莫名焦躁、会心生醋意,这份情绪,早已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他怕温煦还记恨当年的不告而别,怕自己太过主动会惹他厌烦,所以一直克制着,守着分寸,只敢以合作者的身份慢慢靠近。可那个意外的吻,彻底戳破了他自欺欺人的伪装,让他看清了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欲望。
他不想只做温煦的朋友,不想只是隔着距离客气相处,他想更近一点,想把当年缺失的陪伴补回来,想把这份藏了多年的心意,一点点递到温煦面前。
只是这份心思,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他太清楚温煦的性子,外表温和,内心却有自己的坚持,当年的隔阂横在两人之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解的。他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依旧保持着友好克制的态度,从细枝末节里慢慢渗透,用行动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不急不躁,静待时机。
围读结束,中场休息时,场务递来矿泉水,温煦顺手接过两瓶,递给季临渊一瓶,开口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喝口水,等下还有两场台词,念完就能歇会儿。脚踝要是疼,就跟我说,咱们跟导演申请延后。”
“不疼,能坚持。”季临渊接过水,看着温煦的侧脸,眼底藏着深沉的情绪,那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往后的日子,他要慢慢靠近,不再止步于朋友,要让两人的关系,一点点变得不一样。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行动上,多了几分隐晦的在意。温煦起身时,他会下意识伸手扶一把;温煦低头看剧本时,他会默默把自己身边的暖手宝递过去;温煦跟导演沟通工作时,他会安静坐在一旁等候,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所有的心意,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里。
温煦能感受到这些细微的变化,却只当是受伤后的依赖,是两人关系缓和的表现,依旧守着朋友的分寸,坦然接受,没有多想。
傍晚收工,两人一同返回酒店,一路沉默,却不再尴尬。季临渊走得慢,温煦便刻意放缓脚步,跟在他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昏黄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又很快分开。
回到房间,温煦拿出药箱,走到季临渊面前,语气自然:“我帮你换个药,片场人多,没处理仔细。”
季临渊点点头,乖乖坐下,看着温煦蹲在自己面前,低头认真处理伤口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垂下,神情专注。他的心跳莫名加快,心底的念头愈发清晰——他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朋友。
这份心思,他埋在心底,没有说出口,却成了一颗种子,在往后的相处里,慢慢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