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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契约暗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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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沈见青站在星桥项目的合同前。
二十四页的正式文本，加上十七页附录。他翻到第七页，附录C的3.7条依然刺眼：“实验体SG-07与引导员JL-09配对锁定”。但真正让他停下的是附录F的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手写的医疗评估，日期是三天前。评估人：江临安。
标题：SG-07神经病变进展预测
内容：基于过去三个月监测数据，其神经退行性病变呈现指数级加速趋势。若无干预，预计在5-8个月内将不可逆。建议治疗方案：意识重构协议（涅槃协议变体）。成功率预估：68%。风险：人格记忆模块可能受损。
沈见青的手指停留在“人格记忆模块可能受损”这行字上。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江临安。对方正在整理另一份文件，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异常平静。
“这份评估，”沈见青开口，“你预测了我的死亡时间线。”
江临安的动作停顿了半秒：“这是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还包括在评估里建议使用那个会抹去我记忆的治疗方案？”
“我的工作是提供所有可行选项。”江临安转过来，眼神冷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包括那些你不想听到的选项。”
沈见青合上合同：“如果我不签字呢？”
“那么你会在大约七个月后开始失去短期记忆。十个月后，运动协调能力退化。一年左右，核心人格模块开始崩解。”江临安的声音没有起伏，“而在这个过程中，机构会逐渐减少你的权限，最终将你转移到‘长期观察病房’——那里有二十七名和你情况类似的实验体，都在等待自然衰竭。”
“实验体。”沈见青重复这个词，“所以你一直这么看我。”
江临安沉默了。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落在他手中的钢笔上，金属笔帽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我看你的方式，”他终于说，“取决于你选择成为什么。”
“选择？”沈见青几乎要笑出来，“我有选择吗？要么签字变成武器，要么等死变成废料。”
江临安站起身，走到窗边。他的身影在白大褂下绷得很紧。
“昨晚你问我怎么看那个星图异常。”他没有回头，“我没有说完的是——天鹅座方向的信号，在过去十年出现了三次峰值。但还有第四次，更微弱的峰值，出现在十八年前。”
沈见青的心跳漏了一拍：“十八年前……”
“1998年7月22日。”江临安转过身，“那天，‘青山计划’正式立项。我的哥哥江临舟，是第一批志愿者。”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穿了房间里的平静。
沈见青记得这个名字。在他刚进研究所时，在某个封存的档案里见过——江临舟，初代意识上传实验者，实验编号001。记录显示他在实验后“因意外事故去世”，享年二十四岁。
“他不是意外。”江临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是被‘涅槃协议’格式化的第一个成功案例。成功到……他醒来后，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我，只记得要执行命令。”
“什么命令？”
江临安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片，推到沈见青面前。
那是一张从实验日志上撕下的纸，上面是潦草的字迹：
“任务：引导下一个‘青山’觉醒。目标编号：SG-07。引导员：江临安。期限：六个月。如未完成，引导员将被回收。”
日期：七年前。江临安刚进研究所的那一年。
“他们给了我哥哥最后的选择。”江临安说，“接受格式化，成为没有记忆的完美执行者；或者拒绝，然后被销毁。他选了前者，换来了我进入研究所的资格。”
他看着沈见青。
“而现在，他们给了我同样的选择题：引导你成为‘青山’，或者被回收。但这次……我不想再选他们给的选项了。”
沈见青看着那张纸片，看着上面“SG-07”的字样——他的编号。原来早在七年前，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写在了别人的临终抉择里。
“所以你昨晚留下的星图卡片，”他说，“是在测试我会不会像你哥哥一样，选择成为武器。”
“我是在测试，”江临安纠正道，“你会不会像你算法生成的诗句一样——在系统的缝隙里，掀起一场未经授权的风浪。”
两人在晨光中对视。机房的嗡鸣从楼下隐约传来，像深海传来的震动。
沈见青拿起笔，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签名栏。
他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将合同推给江临安。
“引导员的确认签字。”他说，“按照流程，你需要签在监督人栏。”
江临安接过笔。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但签字的手很稳。三个字：江临安。
然后，在签名的下方，他用极细的笔尖，写下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密钥：母亲钢琴曲。备份坐标：天台东侧第七块砖。”
沈见青看着那行字，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收起自己那份合同，站起身。
“合作愉快。”他对江临安说。
“合作愉快。”江临安回应。
两人的手礼节性地握了一下。在接触的瞬间，江临安的食指在沈见青掌心快速划了三下——摩斯密码的节奏：短-长-短。
字母：R。
然后是数字：7。
江临安松开手，拿起自己的那份合同，走向门口。
沈见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坐回控制台前，打开星图软件，输入昨晚那个坐标——飞马座的虚无区域。
然后他打开一个隐藏的记事本，输入刚才的摩斯密码字母：R。
接着输入数字：7。
再然后，他想起江临安写的那行小字：“天台东侧第七块砖。”
沈见青关闭所有窗口，起身走向应急通道。
他需要去天台看看，那里藏着什么。
以及，江临安用这种方式传递的信息，为什么需要如此隐蔽。
当他推开天台门时，晨风迎面扑来。东侧，第七块砖——
砖缝里嵌着一枚透明的芯片。和他今天早上收到的那枚一模一样，但更小。
他撬开砖块，取出芯片。对着阳光，能看到里面复杂的电路。
芯片背面刻着一行微字：
“这是我哥哥最后留下的东西。他说：给那个心跳与星空同步的人。”
沈见青握紧芯片。
现在他明白了。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三个人。
他，江临安，和七年前就已经“死去”的江临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