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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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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好巧啊，你也在这里吃饭？”看着面前这人熟稔地准备挨着他坐下，安梦满头黑线但仍面带微笑：“请坐对面。”
“哇，你果然也觉得我们面对面可以看着彼此的脸更下饭吧，我们心有灵犀！”夜魅端着餐盘，笑容灿烂地转移方向在他对面落座。
“......”
不知怎的，夜魅自那天起总是阴魂不散。分明安梦一直是单独行动，但夜魅会无声无息地在不知不觉中出现在身边，然后犯贱。
这引起了安梦的警惕。他确定夜魅不在前世记忆里，像这样...显眼的人，见过一次印象就应该极为深刻才对。
此时安梦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平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那过于自来熟的热烈笑脸，心里仿佛被一根极细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他尝试探寻那份痒意的来源。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是不是喜欢我？”夜魅说着还适时做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
哦，找到了，是手痒痒的。
“你脸上有东西。”他语气平淡地陈述。
“啊？哪里？”夜魅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摸。
就在这一瞬，安梦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动作精准得仿佛只是为了弹掉那颗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米粒。
“啪。”
一声轻响后，安梦自然地收回手，指尖仿佛真的拂去了什么。
“好了，帮你弄掉了。”他迎上对方有些错愕的目光，回以一个弧度标准、毫无破绽的浅笑。
终于找到时机暂时摆脱了夜魅那过于紧密的“社交半径”，安梦开始了他的独立调查。他需要为这位异常活跃的新同桌建立一个初步的档案。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课间略显喧闹的教室——有人在赶着抄上节课的笔记，有人在前后桌间小声说笑，有人趴着补觉。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前排一个总是支着耳朵、似乎对班级动态无所不知的男生。初步观察显示，此人是教室里小型信息的有效集散地之一。
安梦起身，走向那个座位。他的移动本身就像一道无声的指令，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空气流动仿佛都缓了下来。几个正在聊天的女生声音不自觉地放低，目光悄悄追随；后排打闹的男生动作顿住，视线瞟了过来。
“同学，”安梦停在那男生桌旁，声音清澈平稳，听不出多余情绪，“可以问你一点事情吗？”
正埋头在桌肚里偷偷翻看漫画的男生闻声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安梦的视线。
那张过于好看的脸在近距离下带来的冲击力，让他猛地一噎，手忙脚乱地想用课本盖住漫画，却不小心将文具袋碰落在地，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对、对不起！啊不是，可以！你问！”男生脸颊迅速涨红，手忙脚乱地想把碰落的文具袋捡起来，却因为太过紧张，手指不听使唤，反而把几支笔拨得更远。
就在他窘迫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时，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手先他一步，轻巧地拢住了那几支滚动的笔。
男生愣住了，顺着那只手向上看。
安梦已经微微俯身，将散落的文具不紧不慢地捡起，放回那个皱巴巴的文具袋里。
整个过程，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动作也从容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给。”他将文具袋递还回去，声音依旧平淡。
男生几乎是双手接过，指尖碰到安梦微凉的皮肤时，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缩了一下，脸更红了，连耳朵尖都红得透亮。“谢、谢谢！”
安梦似乎没在意对方的再次道谢，只是随意地直起身，抬起另一只手，将一缕因俯身而滑落肩头的七彩发丝轻轻捋到耳后。
那动作流畅自然，伴随着发丝流淌过的微光，在男生因慌乱而加速的心跳背景音下，仿佛一个被慢放的、不容置疑的美丽定格。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被点亮了。男生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畅，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安梦并不知道自己随意的举动如何拨动着他人的情绪，“关于夜魅，”他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值日生是谁，“你对他有了解吗？”
“夜、夜魅？”男生还沉浸在“安梦居然主动找我说话”的恍惚中，大脑延迟了两秒才处理问题。
“哦！他啊！他初中就在咱们学校！不过......基本是个传说，神龙见首不见尾那种！”一旦话题回到自己熟悉的八卦领域，男生的表达欲立刻被点燃，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
他们的交谈声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旁边假装整理书包的同学，手上的动作早已慢得近乎停滞；隔着一个过道的学生，也竖起耳朵，身体微微侧倾。
那些投来的目光里，有对“被选中者”掩饰不住的羡慕，有单纯被安梦吸引的好奇，也有几分等着听更多八卦的期待。
信息在男生略带兴奋的讲述和周围偶尔飘来的、压低声音的补充中逐渐清晰：夜魅，初中部著名的旷课标杆，三年到校次数被传得神乎其神，但公认不超过十次，没有被退学还考上了高中也是神奇。
普遍的猜测是，上了高中，面临升大学压力，这位“幽灵学生”终于决定改过自新了。
安梦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表示接收到信息。他浓密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那双粉色眼眸里的思绪。
这副专注聆听的模样，让讲述者更有成就感，恨不能把听过的所有边角料都翻出来。
信息搜集顺利。
安梦在心底记下要点。核心结论浮现：前世的夜魅，极大概率依旧维持着初中那种近乎隐形的状态，与我的校园轨迹没有产生任何交集，因此对他毫无印象是很合理的。
关键在于这一世，变量是什么？是什么导致了他行为模式的显著改变？
一个假设悄然浮现：会是他重生产生的蝴蝶效应吗？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因果的河流，激起的涟漪恰好波及到了夜魅？
这个念头，让安梦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极轻微地松动了一丝。这至少证明，既定轨迹并非铁板一块，是可以被改变的！
在他情绪高涨的同时，窗外堆积的厚重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一道缝隙，久违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在教室的桌椅和地板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斑。
远处操场上传来的、被玻璃模糊了的喧哗声，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晴朗而变得清晰生动了几分。
解开了心中的芥蒂，安梦对于夜魅那过于主动的“社交接近”不再排斥。一来，拥有一个朋友，或许对未来查明真相也有帮助。二来，这个狗皮膏药一般的人实在是难甩掉，就这样吧。
而夜魅那个感知力敏锐得惊人的家伙，几乎在安梦态度软化的瞬间就捕捉到了信号。他果断放弃了迂回的“假装偶遇”策略，直接将关系模式升级为毫不掩饰的 “全天候陪伴模式”。
前世的安梦没有过朋友，没有样本就无从比较。
也许，普通朋友之间的默认距离就是这样的？他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困惑，更新着自己对人际关系的认知。
广野市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秋的第一场雨来得措手不及，打落了枝头残叶，也打湿了安梦那头即使在阴天也流转着黯淡虹彩的发丝。冰凉的雨水顺着额发滑落，稍稍扰乱了他的思绪。
忽然，头顶的雨停了。
一把黑色的伞在他上方撑开，投下一小片阴影。撑伞的人微微喘着气：“你怎么不打伞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安梦仍是淡淡的：“无碍。”这种程度的水元素攻击可以忽略不计。
“不行！”夜魅的音调拔高，带着一种灼热的焦躁，“你可不能出事！你要是出事，我也不来上学了！”
安梦心神微震。
原来...在对方的社交认知里，他们之间的友谊已如此深厚？他看向夜魅的目光，不自觉地加入了一丝极淡的、大约4%的柔和。
雨下得更密了些，敲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夜魅将伞又往安梦这边倾斜了一点，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帘中。
安梦注意到对方的手臂保持着一种略显刻意的、稳定的姿势，身子有些僵硬。
是撑伞累了？
安梦心念微动，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两人头顶那片沉甸甸的雨云。没人看见他是如何做到的，或许只是一个意念的轻触，那一小片汇聚的、最浓重的乌云，便悄然向旁边挪开了几分。
一束罕见的、如舞台追光般的金色阳光，猝不及防地穿透厚重云层的缝隙，精准地笼罩下来，将他们二人连同那把伞，温柔地框在其中。
光芒毫无保留地亲近着安梦。
他那头本就绚烂的长发，在光线下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每一缕发丝都流转着液态宝石般的光泽。从发根到发梢，色彩纯净而饱和，如同将一段浓缩的星河披在了肩上。
他的皮肤在暖光下近似半透明，能看到底下极淡的、健康的血色。长而密的睫毛上挂着极细的水汽，每一次轻颤，都像抖落一串碎钻星光。
他就这样站在光与雨的界限中央，美好得不真实，仿佛一尊被精心雕琢后，偶然降临人间的梦幻造物。
夜魅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愣了两秒，瞳孔微微放大，直直地看着被光芒彻底柔和了轮廓、甚至仿佛在微微发光的安梦。
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他，又像是被某种超越视觉的景象击中了心脏。
“就是这张脸！”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或许是因为这束太过巧合、太过戏剧性的光，隔绝出来的小小世界气氛正好。
夜魅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不容错过的契机，那股憋了许久的倾诉欲冲破了闸门。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用一种混合了夸张、委屈，却又奇异地带着几分真诚的语气，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他的“悲惨”经历：
“我有‘看不到和我一样帅的人就难受病’！所幸看到了你呜呜，医生说这是绝症，治不了，我平时只能躺在家里一边输液一边脆弱地哭......”
安梦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此刻正努力做出“弱柳扶风”姿态，抹着眼泪倚靠过来的家伙。
这是他两世以来，唯一的朋友。
他选择...相信。
至于之前对夜魅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凶手”的怀疑也早已打消。
更是不可能用“方案A”测试，他完全能想象到对方的反应:“啊？你想和我啵嘴？你果然就是喜欢我吧可惜我不喜欢你唉但是我们还是能做好朋友的你如果真特别想要亲的话也不是...”
太聒噪了。光是模拟，就让他想给对方来一个禁言术。
复仇计划还是要从长计议。
安梦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两人分别后刚刚完全放晴的天空，再度被翻涌的乌云笼罩，路边的蚂蚁都不敢抬头看。
“走一步看一步吧。”
